蚖秉尊闻言,起身道:“父亲,母亲,孩儿去查验一番。”
他性子最是谨慎周全,虽信得过蚖彬,但事关重大,仍需亲眼确认。
蚖乾颔首:“去吧。”
蚖秉尊转入侧厅,但见数个描金漆盒整齐置于案上。
他逐一开启检视,果如蚖彬所言,盒中或是云锦华服、玉带金冠,或是精钢长剑、牛角强弓,件件皆非俗品,华美实用,却也算不上惊世骇俗。
他又仔细查看了厅内堆放的杂物柴薪,皆归置有序,毫无异状。
巡查一圈,蚖秉尊回到正厅,回禀道:“礼物并无不妥,皆是上佳用物。院中杂物亦整理妥当,未见异常。”
蚖秉权笑道:“大哥也太小心了。虺文霸如今自身难保,哪还有余力设计我们?送些礼物,无非是想结个善缘。”
蚖乾却未立刻表态,只淡淡道: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彬管家,今日虺家那几名仆役,可有异样?”
蚖彬回想片刻,摇头道:“四人做事卖力,言语恭顺,除劝酒外,并无逾矩之处。饮酒后亦未醉倒,仍协助搬运后一批物资,方才方告辞离去。”
蚖乾眼中精光一闪,似有所思,却未再多言,只挥手道:“秉权,你去将今日那些空酒囊取来。”
蚖秉权虽觉父亲此举有些多疑,但素来孝顺,当即应声出厅,不多时便拎着两只皮质酒囊返回。
那酒囊已空,囊口尚残留着些许湿润。
蚖乾接过酒囊,将囊口朝下,轻轻拍打。
几滴残存的酒液缓缓滴落,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聚成一小滩。
他凑近细观,但见那酒液清亮透彻,并无浑浊沉淀。
又俯首嗅闻,只觉醇香扑鼻,带着杜康陈酿特有的绵长回甘,并无任何刺鼻异味或药草腥气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蘸了点酒液,在舌尖轻轻一点。
酒味浓烈纯正,入喉温润,后劲绵长,确是上等佳酿。
他又静心感受片刻,体内气血运行如常,并无阻滞、眩晕或异常燥热之感。
良久,蚖乾才缓缓点头,对一旁侍立的蚖彬道:“酒不错,确是陈年杜康。”
他抬眼看向众人,语气稍缓,“酒囊中残酒我也验过,并无异味异色,更无令人气血迟滞、神志昏沉的药物痕迹。看来,酒本身确实没有问题。”
蚖秉权闻言笑道:“父亲也忒小心了。虺文霸即便有异心,又岂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于酒中公然下毒?那岂非自寻死路?”
蚖乾却未放松警惕,只淡淡道: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如今我们身在虎穴,一举一动皆需慎之又慎。酒虽无毒,但殷勤过甚,亦不可不防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今日虺经天除赠礼劝酒外,可曾打探或暗示其他事情?”
蚖彬仔细回想,摇头道:“虺先生言谈风雅,多在棋艺、书画、古玩上着墨,偶有提及家主近日劳碌、公子伤势,亦是点到即止,未有多问。”
蚖乾沉吟片刻,挥手道:“罢了,今日便到此。你们都去歇息吧。”
蚖彬与三兄弟齐声应诺,行礼告退。
待众人离去,房中只剩虺乾与虺无愁二人。
蚖乾走到窗边,望着洞窟中明灭不定的磷火,缓缓道:“酒虽无毒,但我总觉此事透着蹊跷。虺文霸重伤在身,自顾不暇,却派心腹前来送礼示好,未免太过刻意。”
虺无愁走到他身侧,冷笑道:“管他蹊跷不蹊跷,只要酒中无毒,礼中无诈,便由他去。如今大哥疑神疑鬼,胸痛难忍,虺文霸又重伤失势,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。待大典之日,一切自见分晓。”
蚖乾转身握住她的手,低声道:“夫人说的是。不过……”
他目光望向侧厅方向,那里堆放着虺文霸送来的礼物,“那些衣物兵器,明日还需仔细查验,尤其是贴身之物,谨防夹带或浸染。”
虺无愁点头:“我省得。”
夜深人静,客居主卧内,烛影摇红。
虺无愁卸去钗环,对镜梳理长发。
蚖乾自后轻轻搂住她肩,低笑道:“夫人,再过几日,你便是这万虺窟之主了。届时,为夫也该改口称你‘家主’了罢?”
虺无愁冷然道:“当年他逼我远嫁,夺我继承之权时,可曾念过半分兄妹之情?如今他众叛亲离,内外交困,皆是报应。我这不叫夺,叫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蚖乾将脸贴在她鬓边,温声道:“夫人说的是。天道循环,报应不爽。”
他话音一转,语气中透出几分神秘,“为夫还有一桩更大的消息,保管让夫人在大典之上,亲眼见你那好大哥从头绿到脚。”
虺无愁手中玉梳一顿,蓦然转身,眸中亮起锐利光芒:“路上便见你神采飞扬,定是有了不得的发现。快说,莫卖关子!”
蚖乾自怀中取出一面古拙铜镜,约莫巴掌大小,镜身呈八角,边缘以蟠螭纹饰环绕,入手沉甸甸,透着岁月沁润的温润凉意。
他将铜镜置于妆台烛火之下,只见镜背中央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天然水晶,剔透晶莹,周围以细如发丝的金线掐出八卦符形,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八个卦象依序排布,隐隐有流光在水晶深处游走。
“此物名曰‘天师八卦镜’,乃是全真道龙门派秘传之宝,据说是昔年长春真人丘处机门下炼器宗师所制,专为查验核心弟子是否持守清规、元阳元阴有无亏损。”
蚖乾指尖轻抚镜背繁复纹路,声音压得极低,在这静室中却清晰可闻。
“镜分两面,正面照人,可显其气血根基本源,有无外邪侵染、内损暗伤;反面若以特定法诀催动,对准某人,则能映照出曾与此人有过肌肤之亲、阴阳交泰者的面容虚影。”
虺无愁闻言,美眸倏然睁大,紧紧盯着那面看似寻常的铜镜:
“竟有此等奇物?你是如何得来?我怎么不知道?”
蚖乾微微一笑,眼底掠过一丝得意:“机缘巧合罢了。早年游历终南山时,曾于一处荒废道观秘窟中,救下一名被仇家追杀的龙门派弃徒。此人临终前,以此为酬,并授以催动法诀。为夫原只当是件古物,近日来潜鳞壑,见虺家内帷混乱,忽想起此镜,便暗中一试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意味深长,“不料,竟窥见一桩桩令人瞠目的秘闻。”
虺无愁急道:“你今日拜访那几位时,便是用此镜探查?”
“正是。”蚖乾将铜镜翻转,手指在水晶上轻轻一按,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元。
那水晶内流光骤然加速,八卦符文似乎活了过来,微微发亮。
“为夫将镜子暗藏于袖中,以折扇半掩,看似摇扇谈笑,实则镜背始终对着目标。拜访满清澜时虽未能入内,但镜中已有模糊感应;至于阴月泠、朱媚儿、游香儿三位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,“为夫与她们对坐闲谈时,镜背始终朝向,折扇轻摇,旁人只道是文人习气,谁能料到扇后竟藏着一双‘法眼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