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看似公允,实则字字偏向虺无赦,将虺无愁置于“不体谅兄长”、“不尊族人”、“不顾大局”的位置。
虺无愁听罢,竟是气极反笑。
“体谅?大局?”
她重复着这两个词,眼中讥诮之色更浓,“二哥,你倒是惯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。当年父亲病重,大哥逼我远嫁南疆之时,你在一旁敲边鼓,说的不也是‘体谅大哥’、‘顾全大局’么?”
虺无愆面色一僵,干笑道:“陈年旧事,提它作甚?如今大哥执掌家族,励精图治,我虺家方有今日气象。我们做弟妹的,自当维护家主权威,齐心协力……”
“维护权威?”虺无愁骤然打断他,声音陡然转冷,如冰棱相击。
“好一个维护权威!那你倒是说说,你暗中与你那三嫂颠鸾倒凤、行那苟且之事时,可曾想过要维护你大哥的权威?还是说——这,便是你的维护之法?”
此言一出,石破天惊!
满厅哗然之声如潮水般涌起!
无数道惊愕、骇然、玩味、探究的目光,齐刷刷射向虺无愆,又转向次席上面色骤然惨白的阴月泠!
虺无愆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,踉跄后退一步,指着虺无愁,嘴唇哆嗦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:
“你……你……血口喷人!此等……此等污秽之言,岂可……岂可胡乱编排!”
他气息紊乱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更显心虚气短。
虺无愁却步步紧逼,冷笑道:“我胡乱编排?二哥,你气息为何如此紊乱?心慌什么?莫非是被我说中了心事?”
她目光如刀,在虺无愆与阴月泠之间逡巡,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你二人自以为隐秘,却不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你们几次三番苟合,当别人都是瞎子是聋子不成?”
虺无愆面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紫,想要辩驳,却见阶上虺无赦的目光已然扫了过来——
那目光冰冷如刀,带着审视与隐隐的暴怒,先落在自己身上,又缓缓移向阴月泠。
阴月泠此刻早已不复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。
她脸色煞白如纸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指尖深陷掌心,身躯微微颤抖。
当虺无赦目光扫来时,她竟不敢对视,仓皇垂下眼帘,长睫剧烈颤动,仿佛风中残烛。
虺无赦心中那股暴戾之气骤然升腾!
他早已察觉虺无愆身上偶尔残留的、属于阴月泠的冷香,只是二弟虺无愆对他颇为敬重,又向来本分,未曾往这龌龊方面去想。
如今被虺无愁当众揭破,这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,那种被至亲兄弟与枕边人联手背叛的耻辱与愤怒,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!
然而,此时此刻,绝非发作之时。
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胸口的钝痛,面色铁青,沉声道:“无愁!你今日神志不清,胡言乱语,辱及兄嫂清誉,成何体统!”
他一挥手,“来人,请五姑奶奶暂且退下,回去思过!待大典之后,再行理论!”
话音未落,满清澜忽然站起身。
她方才一直如同泥雕木塑,此刻却仿佛被什么触动,踉跄着走下席位,来到虺无愁身侧,伸手欲拉她的衣袖,声音干涩:
“小妹……少说两句罢。今日盛宴,莫要……莫要闹得不可收拾。且先回去,有话……日后慢慢说……”
她言辞恳切,眼中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慌乱与哀求,目光不时瞟向席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虺文霸,似在寻求援手。
虺无愁却一甩袖,避开她的拉扯,绛紫宫装的宽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度,带起的风几乎拂动满清澜鬓边珠钗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淬冰似的笑,目光如细针般扎在满清澜惨白的脸上。
“大嫂倒是最识礼数、最顾全大局的。”
她声音刻意放得轻缓,字字却如淬毒的薄刃,割开满厅死寂。
“只是妾身实在好奇——”
“大嫂这般端庄持重的人物,怎么平日里瞧不出,竟是如此……”
“饥渴难耐、欲壑难填?”
满清澜浑身剧震,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,却被虺无愁接下来的话彻底钉在原地,如坠冰窟。
“四个年轻力壮的面首,赤条条围着你,你也真是放得开——”
“先是这个,再换那个,玩起了车轮战。”
“战了好几轮,挨个儿尝过滋味犹嫌不足,最后竟是你自己主动求着……”
“让四个一起上?”
她顿了顿,欣赏着满清澜眼中翻涌的惊骇、羞耻与绝望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嘲与恶意:
“啧啧,那般淫声浪语,那般癫狂姿态——”
“车轮战不过瘾,还要群起攻之?”
“大嫂,你这般见识、这般魄力,真真是旷古烁今,足以写入《古今奇闻录》的《闺闱秘史》篇了!”
“怎么,平日里端着的主母风范,都是装给大哥看的?”
“背地里,竟是这般……”
“如狼似虎、不知餍足的下贱货色?”
满清澜浑身剧震,如遭重击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嘴唇哆嗦着,指着虺无愁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眼中骤然涌起巨大的惊恐、羞耻与绝望,仿佛心底最黑暗、最不堪的秘密被血淋淋地剖开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!
她猛地转头,看向虺文霸,眼中尽是哀求与无助——
那是母亲在绝境中向儿子发出的求救信号。
虺文霸一直半阖着眼,仿佛周遭一切纷争皆与他无关。
此刻感受到母亲的目光,他终于缓缓睁眼。
眸中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幽暗,唯有眉心那道深纹,昭示着内心绝非平静。
他撑着榻边,缓缓站起——
断指处的绷带在裘袍下隐隐可见。
他走到满清澜身侧,对着虺无愁微微躬身,声音嘶哑却清晰:
“姑母,今日乃家族盛典前夜,四方宾朋在座。纵有千般不是、万般纠葛,亦当以家族体面为重。姑母如此言语,不仅辱及家母,更是将虺家百年清誉置于何地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蚖乾,“姑父深明事理,还望劝劝姑母,暂且息怒,退下歇息。一切是非曲直,待大典过后,自有公论。”
这番话滴水不漏,既维护了母亲,又扣住家族体面大义,更将难题抛给了蚖乾,可谓进退有据。
虺文霸说完,复又垂下眼帘,仿佛耗尽了力气,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,泄露了其心中翻腾的戾气。
然而,不等蚖乾开口,一直站在父母身后、看似玩世不恭的蚖秉杰,却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不高,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,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。
众人目光不由聚焦于这少年身上——
只见他歪着头,打量着虺文霸,眼中满是戏谑与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