虺无赦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耐。
还不死心?
他双掌随意拍出,掌风如山,就要将这两个不知进退的小子再次震开。
然而,就在他双掌即将印在二人胸膛的刹那——
一直蜷缩在地、看似无力再战的蚖秉杰,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!
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地滑至虺无赦身前数尺之地,此刻借着两位兄长用身体创造的空隙,整个人如灵蛇出洞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,倏然钻入虺无赦双掌之下的空门!
虺无赦双掌已然拍中蚖秉尊、蚖秉权交叉护在胸前的残臂,将二人再次震得踉跄后退。
但就在这旧力已发、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,蚖秉杰的手掌,已然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处!
不是重击,甚至没有多少力道。
只是一触即收。
仿佛只是轻轻摸了一下。
但虺无赦却浑身微微一震!
一股阴柔、诡异、刁钻无比的气劲,竟顺着那轻轻一按,穿透了他护体妖力,直侵心脉!
虽只是微微一麻,转瞬即被其雄浑妖力驱散化解,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惊怒交加!
他竟被一个受创的小辈,摸到了胸口要害!
“放肆!”虺无赦勃然大怒,不假思索,右腿如鞭扫出,狠狠踢在尚未及退走的蚖秉杰腰腹之间!
这一脚含怒而发,力道加重了些。
“砰!”蚖秉杰惨叫着被踢飞数丈,重重摔落在地,翻滚几下,蜷缩成一团,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,显然这一脚让他痛彻心扉,一时半刻是起不来了。
场中,一片死寂。
蚖秉尊、蚖秉权勉强站稳,却也是面色痛苦,摇摇欲坠。
蚖秉杰则倒地不起,呻吟不止。
看台上,蚖乾这才慢悠悠地再次起身,脸上那笑容不变,抚掌道:“打得好!这下他们总该知道厉害了!”
他走到台边,对着地上呻吟的三人斥道:“还不快谢过大舅手下留情,教诲之恩?”
虺无赦站在原地,胸口那被轻触之处仍有一丝异样感残留。
他面色阴沉,目光如刀,扫过地上三个外甥,又瞥向看台上笑容满面的蚖乾。
方才那一幕,绝非偶然。
那三个小子最后的合击,尤其是那最小的蚖秉杰诡异的一按,分明是早有预谋的配合!
他们真正的目的,恐怕根本不是取胜,而是……
试探,或者说,是某种形式的“接触”?
是什么?
毒?
咒?
还是别的什么?
虺无赦默默运功内视,经脉脏腑并无异状,那丝异样感也已彻底消失。
或许……
只是自己多心了?
那蚖秉杰不过是临败前不甘心,胡乱摸了一把?
看着蚖乾那无懈可击的笑容,再看看地上三个“惨败”呻吟的外甥,虺无赦心中疑云虽未全消,但怒气却因这一场“干脆利落”的胜利而消解了不少。
至少,这三个小子确实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,短时间内是翻不起浪了。
他缓缓收敛气息,挥了挥手,对闻讯赶来的侍卫道:
“扶下去,找医师好生诊治。”
又看向蚖乾与虺无愁,语气恢复了平素的威严,却少了先前的冰冷:
“令郎虽然败了,但能以弱冠之龄,在老夫手下撑过这些回合,已属难得。年轻人,有些锐气也非坏事,经此一挫,或能更知进退,将来未必不能成器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大典之事,便依前议。待他们伤势稍稳,可随虺绅熟悉庶务。好生做事,莫负老夫期望。”
“多谢大哥宽宏大量!”虺无愁与蚖乾连忙躬身道谢,姿态恭谨至极。
侍卫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痛得难以动弹的蚖秉杰和受伤不轻的蚖秉尊、蚖秉权搀扶下去,送往医舍。
围观族人渐渐散去,只是私下里,不免对这场较量与三位蚖家表少爷的实力,多了许多议论与猜测。
虺无赦目送众人离去,独自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中。
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映在光滑如镜的玄铁岩面上,竟显得有些孤寂。
他抬手,轻轻按了按胸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冰凉触感。
无赦正自沉思,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自演武场入口传来。
抬眼望去,只见亲卫队长虺忠面色惶急,步履匆匆,额上甚至挂着细密的汗珠,径直朝他奔来。
“家主!家主!”虺忠奔至近前,也顾不得行礼周全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。
“大事不好!属下奉命清点武库,核查大典祭祀所用礼器与诸位长老、主事者兵器甲胄……发现您的‘螣蛇偃月刀’……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虺无赦瞳孔骤缩,周身气息陡然一寒,方才因取胜而略缓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,“你说什么?不见了?何谓不见?此刀乃先祖所传神兵,向来由符阵与专人看守,怎会不见?”
虺忠被这股威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,额头冷汗涔涔,声音愈发颤抖:
“回……回家主,属下反复核查,看守符阵完好,并无强行破坏痕迹,值守弟子也声称未曾见任何异常。可那刀……那刀连同供奉的紫檀底座,确确实实不翼而飞了!属下已命人将里外翻查数遍,绝无疏漏……”
“混账!”虺无赦终于按捺不住,一掌拍在旁边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上!
“轰!”
石屑纷飞,坚硬逾铁的玄铁岩柱竟被硬生生拍出一个清晰掌印,深达寸许!
整根石柱微微震颤,穹顶落下更多簌簌石粉。
“大典在即,本命神兵竟会失窃!看守弟子是干什么吃的!符阵是摆设吗?”
虺无赦怒发冲冠,双目赤红,连日来的挫败、焦虑、疑忌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尽数倾泻在这匪夷所思的失窃事件上。
螣蛇偃月刀不仅是他征战多年的伙伴,更是虺家权力的重要象征之一,于大典之上有着特殊意义。
此刻丢失,简直是奇耻大辱,更添不祥之兆!
他正要下令彻查,严惩失职者,甚至怀疑是否有内鬼作祟,话未出口,演武场入口处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杂沓的脚步声,混乱不堪。
“无赦——!我的儿啊——!你还我儿子——!”
这声音凄厉尖锐,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疯狂,竟是大夫人的声音!
虺无赦心头剧震,猛地转头望去。
只见平日里端庄持重、仪态万方的大夫人满清澜,此刻竟披头散发,衣衫不整,赤着双脚,跌跌撞撞地朝演武场中央冲来!
她脸上泪痕狼藉,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,双目红肿如桃,眼神涣散而狂乱,哪里还有半分虺家主母的雍容气度?
几名侍女和护卫在她身后追赶,试图阻拦,却似乎不敢用力,被她状若疯虎般地推搡甩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