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此番攻势,较之先前更为凌厉,配合也更为精妙,显然已拿出真本事。
虺无赦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认真。
他不再原地不动,身形微晃,竟也展开身法。
他的身法并无太多花巧,却迅捷如电,沉重如山,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,步法似拙实巧,蕴含玄机。
双手或拍或抓,或弹或拂,总能精准地截住三人攻势中最强或最弱的一点,以最小的代价瓦解其合力。
场中顿时身影翻飞,拳风呼啸,剑光纵横,指影漫天。
四人战作一团,劲气四溢,吹得场中尘土不起(地面太过坚硬),却将穹顶垂下的些许细小石屑震得簌簌落下。
转眼二十余合过去,蚖家三兄弟虽攻得猛烈,配合无间,却始终无法突破虺无赦那看似随意、实则滴水不漏的防御。
虺无赦游刃有余,甚至还有闲暇点评:
“力道刚猛有余,变化不足!”
“速度尚可,然心浮气躁,气息已乱!”
“剑招花哨,华而不实,破绽在此!”
他每说一句,便针对性地出手,或震退蚖秉尊,或逼得蚖秉权狼狈闪避,或弹飞蚖秉杰的软剑。
三兄弟越打越是心惊,他们已使出浑身解数,却连逼对方动用兵器或真正发力都做不到!
这位大舅的修为,果然深不可测!
虺无赦心中却并无多少得意。
这三个外甥的难缠程度,超出了他的预计。
尤其那份默契与韧性,久战之下竟无溃散迹象,反而隐隐有相互弥补、愈战愈稳的趋势。
若任其成长,将来必成心腹大患。
今日既然动手,不妨……给他们留点刻骨铭心的教训,让他们知道疼,知道怕!
念及此,虺无赦眼中厉芒一闪,周身气息陡然一变!
如果说先前他如一座沉默的火山,那么此刻,火山已然苏醒,散发出灼热逼人的威压!
一股磅礴、雄浑、充满压迫感的妖力不再刻意收敛,轰然自他体内弥漫而出!
墨紫色锦袍无风自动,微微鼓荡,满头黑发无风自动,双目之中精光湛然,如同冷电!
周遭空气仿佛凝滞,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,场边观战者无不感到呼吸微窒,心头沉甸甸的如压巨石。
“能让老夫稍动真格,你们三个,也算不错了。”
虺无赦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。
他不再被动防守,一步踏出!
这一步,沉稳如山,整个演武场仿佛都随之一震!
虺无赦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,直扑正面的蚖秉尊!
一拳轰出,依旧朴实无华,但拳势却骤然加重数倍!
拳风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,一道凝实的黑色拳罡脱手而出,形如磨盘,厚重沉凝,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向蚖秉尊!
蚖秉尊脸色剧变,他能感受到这一拳与先前的不同,那是一种质的变化,绝非自己所能硬接!
他狂吼一声,将“磐龙劲”催至极限,双臂肌肉贲张如铁,交叉护于胸前,同时脚下猛踏,身形疾退,试图卸力。
“轰——!”黑色拳罡结结实实轰在蚖秉尊交叉的双臂之上!
“嘭!”一声闷响,伴随着清晰的骨节错位声!
蚖秉尊如被蛮牛冲撞,整个人向后踉跄暴退七八步,每一步都在玄铁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,最后勉强稳住身形。
他脸色煞白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大哥!”蚖秉权与蚖秉杰惊怒交加。
虺无赦一击得手,毫不停留,身形鬼魅般一转,已至蚖秉权身侧。
蚖秉权大惊,将“游龙身法”施展到极致,幻出数道残影想要遁走。
然而虺无赦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横拍,掌风如墙,竟将数道残影悉数笼罩,真身避无可避!
“噗!”一掌印在蚖秉权肩头。
蚖秉权闷哼一声,肩胛处传来剧痛,骨骼虽未碎裂,但筋络受创,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无力,气血逆冲。
整个人斜飞出去,落地后滚了两滚,单膝跪地,以手撑地,喘息急促。
电光石火间,两人受创!
只剩下蚖秉杰一人!
他目眦欲裂,看着两位兄长瞬间受挫,心中又惊又怒,更有一股倔强升起。
他性子最傲,此刻反而激起凶性,厉啸一声,不顾一切地挺剑疾刺虺无赦后心!
剑尖颤动,将剩余功力尽数灌注,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寒芒,正是“灵蛇九变”最后一式“灵蛇吐信”,孤注一掷!
虺无赦似背后长眼,头也不回,反手一指点出。
“叮!”
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剑尖之上!
蚖秉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剑身传来,虎口崩裂,鲜血迸溅,软剑再也握持不住,脱手飞出,“铛啷”
一声掉落在远处。
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踉跄扑去。
虺无赦顺势侧身,一脚扫出,正中蚖秉杰腰腹之间!
这一脚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,旨在震伤而非重创。
“砰!”
蚖秉杰惨哼一声,如滚地葫芦般横飞出去,重重摔在数丈开外,蜷缩着身子,脸色苍白,额头冷汗直冒,腰腹间剧痛如绞,一时间竟难以爬起。
从虺无赦稍动真格,到三兄弟先后受创倒地,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之间!
场中形势急转直下,高下立判!
看台之上,虺无愁早已站起,双手紧握栏杆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满是心疼与紧张。
蚖乾却依旧端坐,面色平静,仿佛对儿子们的受挫毫不在意。
蚖乾缓缓起身,踱步至看台边缘,对着场中负手而立、气息渐渐平复的虺无赦拱了拱手,笑呵呵道:
“大哥神威,果然名不虚传!这三个臭小子,平日里在蚖家眼高于顶,自以为有几分本事,便不知天高地厚。今日得大哥亲手教训,实在是他们的造化!”
他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几分揶揄,“大哥千万别客气,尽管好好给他们松松筋骨!让他们疼到骨子里,才知道什么叫‘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’!”
这番话,看似在斥责儿子,捧高虺无赦,实则字字诛心。
既撇清了自己纵容儿子挑衅的嫌疑,又将虺无赦架在了“长辈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”的位置上,更暗示虺无赦可以继续施以惩戒。
说罢,蚖乾竟真的向后退了几步,重新坐回虺无愁身后,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,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,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。
场中,强忍剧痛勉强站定的蚖秉尊,一直关注着父亲举动。
此刻见他后退结印,眼中精光一闪,对着同样挣扎着站起的两个弟弟低吼道:
“二弟三弟!再坚持一下!”
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。
蚖秉权与蚖秉杰闻言,身躯同时一震,眼中闪过同样的神色。
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!
下一刻,蚖秉尊与蚖秉权竟同时发出一声低吼,不顾伤痛,猛地再次扑向虺无赦!
两人双臂张开,姿势古怪,竟似要不顾一切地贴近限制他的行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