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虺云龙”双手死死按着灼痛欲裂的胸口，那金红光芒并未因他运转真气而减弱，反而因银簪的持续指引和真气的对抗，变得愈发炽烈，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点燃。
满头断发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与实力被绝对压制的明证。
他抬起头，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苍老面容上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
惊怒、怨毒、难以置信，以及最深处的……恐惧。
他知道，自己最大的秘密，最大的依仗，已然被这枚小小的银簪和眼前少年手中的龙鳞彻底克制。
那源自真虺云龙化龙后的本命精血与逆鳞，对一切源自其血脉、修为、乃至冒用其形貌气机的存在，有着先天性的、法则层面的压制与净化之力。
继续对抗，不仅毫无胜算，恐怕真会如林青云所言，神魂俱灭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“虺云龙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，最终，那强行支撑的威严与伪装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，迅速干瘪下去。
挣扎与不甘在他眼中激烈交战了数个呼吸，终于被求生欲与彻底败露的绝望压倒。
“住……住手……”
“虺云龙”嘶声开口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再无半分从容，“我……我并非……虺云龙……”
此言一出，柳如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。
虺灭身躯微微一动。
金虺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，又迅速被压抑下去。
随着“虺云龙”放弃抵抗，那胸口璇玑穴处的金红灼光渐渐不再狂暴，但余温犹在，持续发挥着压制作用。
而更惊人的变化随之发生——
他脸上、脖颈上，凡裸露在外的皮肤，开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细微声响，并冒出缕缕诡异的青黑烟雾！
“啊——！”
更加凄厉的惨叫响起。
只见他覆盖在面部的那层“皮肤”，竟开始扭曲、融化、剥落！
那并非真正的血肉，而是一张制作极其精良且以秘法长期滋养融合的人皮面具！
面具在龙血之力的灼烧下迅速碳化、变黑、碎裂，一片片从他脸上脱落，露出下面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庞。
这张脸，同样苍老，皱纹深刻，但与之前“虺云龙”那清癯中透着深邃道韵的容貌相比，少了几分超然出尘，多了几分阴鸷与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。
其眉目轮廓，与真虺云龙确有八九分相似，宛若同宗远亲，但眼神中的神采却迥异——
那是属于野心、焦虑、不甘与漫长等待煎熬后的混浊与偏执。
此刻，这张脸上满是痛苦、恐惧与彻底败露后的颓然。
他踉跄后退两步，倚靠在冰冷的石亭柱子上，勉强支撑住身体，看向林青云手中太初剑与青桃手中银簪的目光，充满了畏惧。
“我……我是虺云腾。”
他喘息着，终于吐露了真实身份，声音嘶哑断续。
他倚柱喘息，真容显露，颓败之态尽显。
林青云剑势未收，青桃簪指不移，柳如玉与虺灭等人则凝神静听，等待这惊天之秘的揭晓。
虺云腾缓过一口气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林青云身上，惨然一笑，开始讲述那掩埋了二百年的真相，言辞间满是苦涩与自嘲：
“我……幼时曾与云龙师兄一同拜在一位启蒙老师门下，故此以师兄相称。然不过短短数载，便因家族安排各奔东西，其后数百年间，偶有听闻，却难得一见。”
他眼神略显恍惚，“我资质远逊于师兄，更无他那般超然心性与坚定道心。”
“恰在此时，虺云泽——便是虺无赦之父，找到了我。”
虺云腾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与怨毒。
“他不知从何处探知我心中魔障，便提出一个疯狂的交易：”
“他能助我‘取代’云龙师兄，获得其无上修为与地位。”
“而代价，便是要我配合他，在他完成某些‘布置’后，以特殊秘法，长期维系那具被炼制出的‘虺云龙’傀儡的部分活性与威仪——”
“以我的形貌气息暂代傀儡之身，迷惑外界。”
“我……我鬼迷心窍，答应了。”
虺云腾声音低沉下去。
“起初，我只是贪图那傀儡展现出的强大力量与‘虺云龙’身份带来的权势，以及虺云泽许诺的延寿丹药。”
“我以为，这只是窃取一些力量，冒充一个身份。”
他脸上肌肉抽搐，露出极度后怕的神情：
“可后来我渐渐发现，事情远非那么简单。”
“那傀儡与真师兄之间，似乎仍有某种诡异的联系。”
“我越是驱动它，越是冒充它，自身神魂与气血便越受那傀儡气息的侵染同化，甚至……”
“开始产生某种依赖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，虺云泽死后，维系傀儡的某些关键开始松动。”
“我不得不消耗更多自身本源去填补。”
“同时，心底那股‘真正取代他’的邪念，竟也如野草般疯长，与那侵染同化的力量里应外合，几乎让我迷失自我。”
“为了摆脱这种日渐加深的桎梏与侵蚀，也为了真正‘解决’掉真师兄这个隐患，让我能完全‘自由’，我开始疯狂寻找方法。”
虺云腾的目光，投向了柳如玉手中的月影珏玉匣，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与懊悔，“直到我查到‘月影珏’的隐秘记载。”
“此珏……配合特定阵法与海量生灵精魄血气，可强行‘嫁接’、‘转移’本源力量与寿元，甚至‘覆盖’命格！”
“我看到了希望——若能得到月影珏，并借助一场盛大血祭的力量，我便有可能将师兄被囚二百年来、已与我部分纠缠的本源，连同血祭生机，彻底夺来熔铸己身！”
“届时，我便能真正‘覆盖’掉师兄遗留的影响，甚至可能拥有化蛟之力，以‘虺云龙’之名重生！”
这番谋划，可谓歹毒至极，也疯狂至极！
为了摆脱傀儡反噬、延续自身、图谋虚幻的“真龙”之位，他竟不惜以整个虺家为棋，以万千族人与宾客性命为祭品！
柳如玉听得俏脸煞白，娇躯微颤。
虺灭垂首，黑袍下的身躯散发出冰冷的怒意。
青桃更是小脸发白。
林青云眼神冰寒：“所以，你救虺无赦，只因他还有用。你需要他完成血祭并承受反噬，成为你掠夺力量的‘中转站’？”
“不错。”虺云腾麻木承认，“我需要他活着去执行屠杀，并在最后虚弱时，成为我发动月影珏秘法的‘桥梁’与‘替罪羊’。只可惜……功亏一篑。”
他看向青桃手中的银簪，惨笑道：“我千算万算，没算到真师兄竟能脱困化龙，更留下如此克星……或许，这便是天意吧。”
林青云沉默片刻，消化着这骇人内幕。
他缓缓收剑，取出那片暗金色逆鳞。
“你的谋划已破。大长老化龙而去。你身份败露，修为受制，于虺家已是隐患。”
林青云声音平静却具决定性，“此鳞蕴含大长老化龙后的一丝本源生机，若你肯彻底放弃邪念，以此为引调养，或可为你续命五到十年。”
他看着虺云腾变幻的神色：“这五年十年，是你最后的机会。是继续沉沦，神魂俱灭；还是洗心革面，以剩余时光弥补罪孽，为你自己求得一线真正的解脱之机，全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虺云腾死死盯着逆鳞，心中贪欲、恐惧、挣扎交织。
最终，求生欲与彻底败露的绝望压倒了一切。
他长叹一声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：
“罢了……二百年机关算尽，终是梦幻泡影……老夫……愿依你之言。此鳞我收下，从今往后，我会以‘虺云龙’身份，约束虺家，导其向善，绝不再行邪祭之事。”
林青云深深看他一眼，将龙鳞送出。
鳞片入手，生机渗入，亦带有一缕约束之力。
“记住你的承诺。虺家若再为祸，我必再来。”
虺云腾苦涩点头，手握龙鳞，倚柱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