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局暂定,峰顶气氛为之一松。
林青云转身,目光落回柳如玉身上。
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。
柳如玉亲眼目睹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,心潮起伏。
此刻见林青云安然解决阴谋,心中后怕、自豪、感动交织。
然而,当他清澈了然的目光望来,另一层忧虑与羞涩涌上心头——
他已知晓她的狐族身份。
他会如何想?
是否会嫌弃?
纵然早有猜测,此刻被“揭穿”,柳如玉仍觉心慌,螓首微垂,避开他的目光,雪颊飞红,如白玉染胭脂,娇艳动人。
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镇定,分明是个心怀忐忑的怀春少女。
林青云将她情态看在眼里,心中明镜一般。
他历经生死,得真龙点化,勘破表象,直指本心。
衡量的是心性品德,真情实意,而非出身来历。
他缓步上前,轻轻覆住柳如玉捧着玉匣的微凉手背。
温暖传来,柳如玉娇躯微颤,却未挣脱。
“柳小姐……如玉!”林青云声音温和却坚定,字字清晰,直叩心扉。
“这一路让你受惊了。你我相识于洛水之畔,相知于墨香之间,患难与共,心意早通。于我而言,你就是柳如玉,是那个才情卓绝、心地善良、于我有知遇之恩、患难之谊的柳如玉。真心相对,何问来处?此情此义,重于千钧,足抵万言。”
话语坦荡,眼神真挚,毫无芥蒂,只有怜惜与庆幸。
柳如玉闻言,心头巨石落地,多日忧虑、愧疚、不安,尽化暖流。
眼眶一热,积蓄已久的泪水簌簌滚落,滴在玉匣与林青云手背。
“林公子……青云……我……”她哽咽难言。
林青云不再多言,轻轻将她连同玉匣拥入怀中。
这个拥抱,无关风月,却重于泰山;凝聚生死牵挂,见证一路艰辛。
柳如玉先是一僵,随即放松,将螓首轻靠他肩,泪水浸湿衣衫,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温暖。
旁边,青桃眼见公子救出小姐,揭破阴谋,此刻真情相拥,终成眷属,心中担忧挂念、喜悦释然再也压抑不住。
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又哭又笑,像个孩子。
“太好了……公子……小姐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仿佛要将一路提心吊胆、奔波劳苦尽数宣泄。
温情弥漫中,林青云想起一事,轻轻松开柳如玉,仍握其手,转向正调息的虺云腾,沉声问:“还有一事。狐族老祖,下落如何?”
柳如玉娇躯再颤,美目紧盯虺云腾,担忧取代羞涩。
青桃也竖耳倾听。
虺云腾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,叹道:
“此事……亦是我罪孽。”
“当年我为搜寻月影珏并削弱可能干涉计划的外部势力,曾授意虺无赦派人寻衅狐族,伺机对闭关渡劫的老祖不利。”
“据回报,他们……在老祖渡劫脆弱时,以阴毒法器暗算,引动超常劫雷……”
“老祖……据信已在劫雷下形神俱灭,化为飞灰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柳如玉如遭霹雳,脸色惨白,踉跄后退,若非林青云扶住,几乎瘫软。
“老祖……不……”她失神喃喃,难以接受。
青桃捂嘴,泪如泉涌。
林青云心中一沉,手臂稳扶柳如玉,目光更冷。
“节哀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沉稳有力,“老祖之事,虺家罪责难逃。然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老祖若在天有灵,定不愿见你如此悲伤。你还有……我们。”
他将“我们”二字说得格外清晰。
柳如玉伏在他肩头痛哭,将失亲之痛尽情宣泄。
良久,她才渐渐止住悲声,抬起泪眼,看向虺云腾的眼神充满恨意与哀伤。
林青云对虺云腾冷冷道:“此事,亦是虺家血债。你既承诺整顿,日后需有交代。”
虺云腾默默点头。
待柳如玉情绪稍稳,林青云环视峰顶,对虺云腾道:“此间事了,我等即刻下山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又对虺灭道:“虺统领,引我们原路返回。”
虺灭躬身应诺。
林青云一手紧握柳如玉的手,示意青桃跟上。
青桃擦泪快步跟上。
众人不再看那神色复杂的虺云腾,转身走向潜龙径入口。
金虺分列让路。
潜龙径幽深依旧,明珠光冷。
林青云一手紧握柳如玉柔荑,一手按剑,步履沉稳,走在最前。
身后青桃、虺灭驱动椅舆,如影随形。
行至裂谷出口,天光再现,虽已近午时,山林间依旧弥漫着晨间未散的薄雾与淡淡血腥气。
回首望去,青茅峰顶隐于云雾,恍若隔世。
虺灭驱动椅舆上前半步,嘶哑声音打破沉寂:“持令使,青茅峰之事已了。不知……还有何吩咐?”
他态度恭谨,虽未明言,但其意显然是愿听林青云差遣。
此番经历,真假虺云龙之谜揭破,林青云手持真令,身负龙缘,更兼处事果决,恩威并施,已然在这位金虺统领心中树立了难以动摇的威信。
林青云驻足,略一沉吟。
山坳中忘尘、黄月璃等人重伤疲惫的景象浮现脑海,母鸡凹据点众人亦需休养恢复。
他抬眼看向虺灭,问道:“虺统领,府库之中,可有疗伤的上佳丹药?我那些同伴,急需此物。”
虺灭闻言,覆面盔下淡金竖瞳微闪,思索片刻,嘶声道:
“回持令使,虺家丹药、资材之收藏调配,历来主要由虺云徵长老掌管。其人工于心计,长于经营,各类丹药宝物,多由其库房收存登记。”
“虺云徵……”
林青云念着这个名字,想起此老确是个审时度势、八面玲珑的角色。
他心中已有计较,对虺灭道:“如此,便去寻他。金虺抽调四十人随我同往,其余十人……留守青茅峰下,做出依旧戒备森严之态即可,不必上山搅扰。”
他这是要给虺云腾留些表面颜面,也避免虺家众人察觉峰顶异常。
“遵令!”
虺灭应诺,转身吩咐几句。
很快,四十名金虺出列,集结于林青云身后,肃杀之气凛然。
另外十人则无声退入山林,隐去踪迹。
林青云对柳如玉温言道:“如玉,且随我一行。取些丹药,便回母鸡凹与道长他们会合。”
柳如玉此时心绪稍平,轻轻点头,手中仍捧着月影珏玉匣。
虺灭引路,一行人向虺家核心建筑群行去。
途中可见不少激战痕迹,断壁残垣,血迹斑斑,偶尔有零星的虺家仆役或伤者仓皇躲避,见到金虺簇拥着林青云等人,皆面露惊疑恐惧,远远便跪伏在地,不敢抬头。
约莫一刻钟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厅堂出现在眼前,飞檐斗拱,以墨黑巨石垒砌,雕饰着繁复的虺蛇纹路,显得古朴而威严。
此处正是虺家接待重要宾客的“盘龙厅”。
厅前广场以青石板铺就,宽阔平整,此刻却显得颇为冷清,唯有零星血迹和破损的兵器残留,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席卷家族的内乱余波。
厅门敞开,内里光线稍暗。
林青云迈步而入,身后四十金虺分列厅门两侧,并未全部进入,但那森然气势已足以震慑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