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大侠！”林青云自金虺阵前缓步走来，声音平静，“不必说了。”
楚乌怔怔抬头，眼中满是愕然。
林青云目光扫过他怀中的朱媚儿，又落回他脸上，缓缓道：
“这一路走来，楚大侠也曾助我等良多。岩洞救险，凹前引路，殿中共战……这些，林某铭记于心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：
“然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楚大侠心有挂碍，林某理解。你我终究未曾走到同一条路上。”
楚乌嘴唇颤动，眼中竟隐隐泛起湿意。
林青云微微拱手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今日之事，到此为止。楚大侠若愿带二夫人离去，林某绝不相阻。从此山高水长，各安天命——便算是，好聚好散罢。”
楚乌独臂颤抖，声音嘶哑：“林少侠……楚某……愧对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——
异变陡生！
他怀中那奄奄一息的朱媚儿，突然动了！
这一动，快如鬼魅，全然不似重伤垂死之人！
她双目骤然迸射出怨毒的寒光，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乌黑匕首！
刃身隐现暗红纹路，显然淬有剧毒！
“平儿——娘为你报仇！”
凄厉尖啸划破晨空，朱媚儿身形如毒蛇弹射，竟从楚乌怀中暴起，直扑林青云心口！
那匕首带着一股腥风，刃尖直指心脏，速度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反应！
楚乌嘶吼：“媚儿不可——！”却已迟了。
林青云距离朱媚儿不过两步，且方才心神皆在楚乌身上，万没想到这看似油尽灯枯的妇人竟会暴起发难！
“噗！”
匕首深深扎入左胸！
正中心脏！
乌黑刃身尽数没入，只留匕柄在外！
林青云浑身剧震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股冰寒彻骨、阴毒无比的剧痛自伤口炸开，瞬间蔓延全身！
他踉跄后退两步，低头看去，只见伤口处并无鲜血涌出，反而泛出诡异的青黑色，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！
“青云——！”
“林大哥——！”
“林少侠——！”
“林公子——！”
数声凄厉惊呼同时响起！
忘尘面色骤变，量天尺清光大盛，身形如电射来！
黄月璃鸳鸯双刀带起一片青光，直扑朱媚儿！
镜天观众人和沈寒绡、青梅、青桃、柳如瀚父子……
所有人，在这一瞬间彻底疯狂！
楚乌独臂仍保持着搂抱姿势，呆立当场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与茫然。
他甚至还未从“媚儿为何突然暴起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，便见镜天观众人、柳如瀚、沈寒绡、青梅青桃……
所有与林青云亲近之人，皆如疯虎般扑向朱媚儿！
刀光、剑影、斧风、锏啸……
各种兵器挟着滔天怒火，撕裂空气，罩向那刚刚刺出匕首、身形尚在半空的朱媚儿！
“住手！媚儿她……”
楚乌嘶声狂吼，独臂下意识举起那杆短枪，横架格挡！
“铛铛铛铛——！”
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！
楚乌虽是一流高手，但独臂难支，仓促间堪堪挡住玄罡双锏、玄岳三尖两刃刀、沈寒绡开山斧等数记重击，却被震得虎口崩裂，短枪几欲脱手！
更多攻击却已越过他的防线，直取朱媚儿！
“噗！”
玄素长剑率先刺入朱媚儿右胸，剑尖透背而出！
朱媚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，身形被剑势带得向后飞跌。
然而尚未落地——
“死——！”
沈寒绡双目赤红，开山大斧带起凄厉破空声，自斜上方猛劈而下！
这一斧含怒而发，凝聚了她全身力气，斧刃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森寒弧光！
“咔嚓——！”
血肉撕裂、骨骼破碎的闷响令人牙酸。
朱媚儿整个头颅连带着右肩与右臂，齐刷刷被劈断！
断口处鲜血如瀑喷溅，半截残躯打着旋儿飞跌出去，抽搐两下，便再无声息。
那颗连带着脖子和右肩右臂的头颅滚落在地，双目圆睁，怨毒凝固，至死未瞑。
“媚儿——！”
楚乌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，双眼瞬间血红！
他竟不顾一切扑向那半截残尸，独臂张开，似要将那破碎身躯揽入怀中。
便在此时——“楚乌！纳命来——！”
玄岳三尖两刃刀寒芒暴吐，刀身一抖，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，避开楚乌格挡的短枪，刀尖斜挑——
“嗤！”
血光迸现！
楚乌仅存的右臂，齐肩而断！
断臂带着短枪飞起，鲜血如泉喷涌。
楚乌惨叫一声，踉跄跪倒在地，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，却仍用残躯死死护住朱媚儿那半截尸身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他嘶声怒吼，声音却因剧痛与悲愤而扭曲，“媚儿她……她只是……为子报仇……她只是……”
“为子报仇？”黄月璃持刀而立，眸中青焰熊熊燃烧，声音却冰冷如九幽寒冰。
“虺文平作恶多端，死有余辜！朱媚儿身为虺家妾室，助纣为虐，更曾以童男女精血修炼邪法——这等妖妇，也配谈报仇？”
她刀尖一指楚乌，厉声道：“你楚乌号称侠义，却与这等妖妇纠缠不清，是非不分，忠奸不辨！今日，你便是帮凶——罪当同诛！”
“不错！罪当同诛！”
镜天观众人齐声怒喝，杀气冲天。
楚乌独跪血泊，断臂处血流如注，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望着怀中朱媚儿残尸，又望向不远处被忘尘、黄月璃围住、生死不知的林青云，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渐渐涣散，化为一片死灰。
“……是……是我……害了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低不可闻，“若我……当初……带她走……若我……”话音渐低。
便在这时，忘尘缓缓起身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的林青云，又抬头望向苍天，声音嘶哑而沉重：
“原来……原来卦象不欺我……‘螣蛇缠足，阴人暗箭’……贫道……贫道早该想到……早该想到啊……”
他猛然转头，目光如电，直射楚乌！
“楚——乌——！”
忘尘一字一顿，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中迸出，“你纵容妖妇，暗害青云——今日，贫道便替天行道，送你与她——同赴黄泉！”
话音落，忘尘左手并指如剑，直指苍穹！
量天尺上清光尽数收敛，化作一道纯粹白光没入他指尖。
与此同时，他周身道袍无风自动，一股磅礴浩然的道韵自体内爆发，竟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汇聚！
“镜天观弟子听令——助我，引雷！”
声如惊雷炸响！
玄罡、玄岳、玄菁、玄素、玄芷、玄默、玄霖、玄冰、玄漪……
所有镜天观弟子，无论伤势轻重，此刻皆面色肃穆，齐声应诺：“遵师叔法旨！”
数十道身影迅速散开，各站方位，手指掐诀！
一道道或青或白或金的光芒自他们体内涌出，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汇向忘尘高举的指尖！
“天地无极，乾坤借法——雷来！”
忘尘厉声长啸，指尖骤然迸射出刺目白光！
那白光冲天而起，没入云层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！”
原本渐亮的天空，骤然乌云密布！
雷光在云层中翻滚游走，发出沉闷轰鸣。
不过瞬息之间，一道粗如水桶的炽白雷电撕裂云层，挟着煌煌天威，直劈而下！
目标——正是跪在朱媚儿残尸旁的楚乌！
楚乌仰头望天。
那道雷电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，炽烈光芒照亮了他惨白的面容，照亮了他眼中最后那一丝解脱。
他没有躲，也无力再躲。
雷电及体——
“嗤——！”
没有巨响，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道极轻微、却又刺耳至极的汽化声。
楚乌连带着他身下朱媚儿那半截残尸，在炽白雷光中瞬间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无形。
地面只余一片焦黑痕迹，连半点骨灰都未曾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