虺云宽这才意犹未尽地抽回那只已经摸到柳如瀚腹部下方的手,又在柳如瀚脸上捏了一把,咯咯笑道:
“云辰师弟就是古板。好啦,说正事。”
她转身,面向众人,脸上轻佻尽去,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。
“如今虺家大乱,云龙长老闭关,云啸长老……嗯,力战负伤。群龙无首,岂是长久之计?依我看,就由云辰师弟,暂代主持虺家大局,以安人心。诸位,你们看可好?”
她目光首先投向虺云徵。
虺云徵这老滑头,眼见虺云辰、虺云宽显然早有准备,实力保存完好,己方伤的伤、残的残,大势已去,立刻换上笑脸,拱手道:
“云宽所言甚是!云辰德才兼备,处事公允,由他暂摄大局,老夫第一个赞成!”
虺云啸看着虺云徵那副嘴脸,心中鄙夷,又看看己方伤痕累累的众人,再想到自己如今的惨状与枯竭的真气,满心不甘,却知无力回天。
他长叹一声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,颓然道:“老夫……无异议。”
声音干涩,充满了无奈与落寞。
虺无愁已近乎昏迷,被蚖乾扶着,自然无法反对。
蚖乾自己也重伤在身,三个儿子一死一残一废,心灰意冷,只求保命,低头不语。
忘尘等人,只能冷眼旁观,暗自戒备,心中焦急,思索脱身之策。
虺云辰见无人反对——
也不敢反对,心中得意,面上却依旧严肃,清了清嗓子,正要发表几句套话。
虺云宽却抢在他前面,笑吟吟地接口道:“既然大家都没意见,那就好办了。云辰师弟,你看,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些人呢?”
她目光扫过忘尘、黄月璃、柳承宗以及镜天观众人,眼中杀机一闪而逝。
虺云辰会意,心知这些人知晓虺家太多内情,尤其是今日丑态与厮杀,留之必成后患。
他心肠本就冷硬,此刻更无顾忌,冷声道:“此间之事,乃我虺家内务,不容外人置喙,更不容外人知晓。为免节外生枝,走漏风声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吐出冷酷裁决,“将这些外人,全部——就地格杀!”
“什么?”
忘尘、黄月璃、柳承宗等人闻言,面色骤变!
镜天观众人更是怒不可遏,玄罡等人几乎立刻就要暴起拼命!
忘尘虽惊不乱,量天尺横握,沉声道:“无量天尊!虺云辰,尔等欲行此灭绝人性之事,就不怕天谴吗?”
“天谴?”虺云宽嗤笑,“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。要怪,就怪你们命不好,卷进了不该卷进的是非!动手!”
她最后一声厉喝,是对身后黑暗中发出。
只听窸窸窣窣声响,树林阴影中,竟悄无声息地涌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之人,手持利刃,气息阴冷,显然也是虺云辰、虺云宽暗中蓄养的死士或勾结的外援,数量竟比在场尚能站立的一方加起来还多!
他们迅速散开,形成包围之势。
前有虺云辰、虺云宽虎视眈眈,后有数十名好手包围,己方人人带伤,真气枯竭……
局面,瞬间到了最绝望的关头!
忘尘、黄月璃、柳承宗等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。
今日,怕是难逃此劫了。
唯有一拼,死中求活!
就在众人心如死灰,准备拼死一搏,虺云宽嘴角勾起残忍笑意,玉手抬起,即将下令屠杀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咔咔咔……嘎吱……”
一阵沉闷而清晰的石门开启之声,自众人身后不远处,那扇通往“风隙”密道、隔绝了内外生死的厚重石门突兀地响起!
这声音在此刻死寂压抑、杀气弥漫的山坳中,显得格外刺耳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!
只见那扇白日里忘尘等人逃离、林青云与青桃毅然返回后便紧紧闭合的石门,此刻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自内向外,缓缓地、沉重地,再度打开了!
门缝渐宽,内里并未如预想般涌出黑暗与寒气,反而透出一片稳定而柔和的淡金色光芒,以及……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沉凝如山却又锐利如剑的磅礴气息!
所有人,无论是绝望待死的忘尘一方,还是胜券在握、面露残忍的虺云辰、虺云宽一方,乃至那些正欲扑上的黑衣死士,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,僵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向那缓缓洞开的石门,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巨大的、带着惊疑与某种莫名期盼的问号:
门后……来者何人?
石门洞开,淡金光芒如水银泻地。
坳地之中,杀气未散,血污尚温。
忘尘、黄月璃等人本已心如死灰,准备做最后一搏,此刻却如坠梦中,皆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锁在那逐渐扩大的门缝上。
脚步声并非一人,而是整齐划一的步履声,如战鼓擂地,由远及近。
那声音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坎上。
率先踏出石门的,是一双沾满尘土却步履沉稳的布靴。
林青云一身粗布衣衫多处破损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如寒夜星辰,沉静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。
他身侧紧跟着青桃,少女衣裙凌乱,鬓发散落,却紧紧抿着唇,手中握着一柄短匕,眼神警惕地扫视全场。
然而令所有人呼吸为之一窒的,是他们身后的景象。
二十名金甲武士,分列两行,鱼贯而出。
这些人身高皆在八尺以上,全身覆着暗金色鳞纹甲,甲片流动着冰冷的光泽。
他们头戴覆面盔,只露出两道锐利如刀锋的目光。
行动间甲叶碰撞,发出低沉而整齐的金属摩擦声,宛如一头沉睡的凶兽缓缓苏醒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——
那是一种久经杀戮、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,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让整个山坳的温度骤降三分。
而在这二十名金甲武士之前,还有一人。
那人坐在一张奇特的椅舆上,椅身饰有虺蛇盘绕纹路,椅轮无声。
他身形瘦削,膝上横放着一具造型奇特的机弩,弩身刻满符文,弩槽中隐隐有幽蓝光芒流转。
这支队伍甫一出现,便将石门前的空地占据得满满当当。
金甲武士自动散开成半圆形阵势,却已将全场所有方位封锁。
那股沉凝如山、锐利如剑的磅礴气息,正是从这二十一人身上弥散而出。
“这是……”
虺云宽脸上的媚笑僵住了,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虺云辰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,他死死盯着那坐在椅舆上的黑袍人,又扫过那二十名金甲武士:
“金虺……虺灭?你为何在此?是怎么回事?”
黑袍人——虺灭,缓缓抬起头。
他目光扫过虺云辰,又掠过虺云宽、虺云徵,最后落在被蚖乾搀扶着的虺无愁身上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奉云龙长老法旨,护卫使者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,如砂纸摩擦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云龙长老?”虺云辰瞳孔骤缩,“他老人家不是在闭关吗?何时下的法旨?使者又是谁?”
虺灭却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身,向林青云略一颔首。
这个动作虽细微,却让虺云辰、虺云宽等人心头剧震!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到林青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