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云见她如此,知拗不过,心中亦感其赤诚,便不再坚持,只郑重叮嘱:“那好,跟紧我,万勿妄动。”
言罢,他率先迈步,向那金光弥漫的石门走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距离渐近,预料中的警讯却迟迟未至。
直至行至门前五步之遥,仍是一片寂静。
金光柔和而不刺眼,自门缝内源源涌出,映得二人面上身上皆染了一层暖色。
林青云甚至能看清石门上雕刻的繁复蛇形纹路,那些纹路在金光下似在缓缓游动,玄妙非常。
青桃见状,紧绷的心弦稍松,低声道:“公子,好像……真的没事?”
林青云却未放松警惕。
他伸出手掌,缓缓推向那虚掩的石门。
手掌触及石面,冰凉坚硬,并无异样。
他略一运力,石门“嘎吱”一声轻响,向内滑开尺许,更浓烈的金光顿时倾泻而出,将二人身形完全吞没。
就在此刻,异变陡生!
并非攻击,亦非阻碍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与牵引之力!
门内金光骤然变得粘稠如实质,化作无数道柔软却无可抗拒的金色丝绦,缠绕上身!
林青云与青桃只觉周身一轻,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,被那金光裹挟着,身不由己地向门内疾速投去!
“公子——!”
青桃惊叫一声,双臂本能地死死抱紧林青云的腰身。
林青云亦是大惊,体内真气勃然爆发,太初剑“锵”然出鞘半尺,清光流转欲斩断金丝。
然而那金丝似虚似实,剑光掠过,如中无物,缠绕之力却丝毫未减。
两人如同坠入金色漩涡,眼前景象飞速旋转、拉长、模糊,化作一片纯粹的光之海洋。
耳畔风声呼啸,却非寻常气流,倒似空间被急速撕裂、折叠又展开的诡异嗡鸣。
“是……空间挪移之术!”
林青云于眩晕中猛然醒悟。
他已经知道柳家的空间秘法亦源于虺家。
只是眼下这道金光阵法,规模与精妙程度远非柳如玉昔日所为可比,更似是虺冢防护体系中接引特定对象或应对突发闯入的应急传送!
心念电转间,那无边金光骤然收敛、凝固。
失重感戛然而止,双脚重新踏上实地,触感却非冰冷石板,而是某种柔软厚实、微带弹性的织物。
刺目金光迅速褪去,视野恢复清明。
待得看清周遭景象,饶是林青云心志坚毅,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怔立当场。
青桃更是瞠目结舌,连惊呼都忘了发出,只呆呆地环顾四周,小嘴微张。
他们此刻,竟置身于一座恢弘无比、金碧辉煌的巨型殿堂之内!
殿堂呈圆形穹顶结构,高逾十丈,方圆不下百步。
四壁非是岩石,而是某种洁白莹润、光可鉴人的玉石垒砌,其上以金箔、彩釉勾勒出无数栩栩如生的虺蛇飞天、先祖征战、族群繁衍的瑰丽壁画,气象万千。
穹顶正中,嵌着一颗足有栲栳大小的夜明珠,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,将整个殿堂照得恍如白昼。
然而,最令人震撼的,绝非这建筑之华美。
目之所及,殿堂地面、四壁凹龛、乃至中央一座三层圆台之上,竟堆满了难以计数的黄金!
金砖金锭以及未经熔铸的天然金块、金沙、金粒!
大者如磨盘,小者如豆粟,在明珠光辉映照下,流淌着沉重而炫目的赤金光晕。
金块堆积如山,连绵成片,其间更散落着无数珍珠、玛瑙、翡翠、各色宝石,如同星辰点缀于金色汪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金属、尘土与古老熏香的奇异气息,浓烈的财富之气几乎凝成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此地,赫然是虺家积攒了不知多少世代、埋藏于祖龙殿最深处的——
虺冢秘藏!
亦是虺家真正的根基——
足可敌国的无尽财富!
林青云强抑心中震撼,目光疾扫。
殿堂虽堆金积玉,却并非杂乱无章。
中央那座三层圆台最为醒目,台上并未堆放金银,反而设着一座古朴的青铜香炉,炉中插着三柱粗若儿臂、不知燃了多久的暗红色长香,烟气笔直上升,凝而不散。
圆台四周,按八卦方位,矗立着八尊形态各异、雕工精湛的青铜虺蛇立像,蛇首昂起,口中各衔一枚拳头大小的各色宝珠,光华流转,似是阵法枢纽。
而他们二人现身之处,正是圆台正前方一片略微下陷、以黑色石板铺就的圆形区域。
石板光滑如镜,中心镌刻着一个与方才石门处所见相似、却复杂精妙十倍的巨大金色符文,此时符文光芒正缓缓黯淡下去,显然正是那传送阵法的终点。
“我们……这是被传到虺冢宝库了?”
青桃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喃喃道,小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林青云的腰,转而抓紧了自己的衣襟,似是难以承受眼前这泼天富贵带来的冲击。
林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握剑的手紧了紧,沉声道:“看来如此。那‘虚径’尽头的传送阵,竟直接将我等送至虺冢核心秘藏之地。此非偶然,恐怕是前辈化龙时引动的龙气,与虺冢内某种古老禁制产生共鸣,误打误撞激活了这条直通此地的隐秘路径。”
他目光锐利如电,扫过那些看似平静的青铜蛇像与中央香炉,“此地既是虺家命脉所在,绝无可能全无防范。这些铜像、香炉,乃至满地金银,只怕皆与某种守护阵法相连。你我须得万分小心,莫要触动机关。”
话音刚落,仿佛回应他的猜测,殿堂深处,那三层圆台之后,阴影笼罩的玉壁之上,忽地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似是机括转动。
紧接着,玉壁自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柔和白光自内透出。
一个苍老而平静、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,自那缝隙中幽幽传出,回荡在堆金积玉的殿堂之中:
“贵客远来,擅闯祖冢,惊扰先灵。是自行束手,听候发落,还是……要老夫亲自‘请’你们出来?”
那声音自玉壁裂隙中幽幽传来,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,在这满室金银辉光中,平添三分冷冽。
话音未落,玉壁已彻底滑开,显出一道丈许宽的门户。
内中并非暗室,而是一条铺着墨玉方砖、两侧壁灯长明的短廊。
短廊尽头,一人端坐于一张形制奇特的木制椅舆之上,正缓缓驶出。
林青云凝目望去,心下暗凛。
那椅舆通体乌沉,非金非铁,似是以某种异木雕琢而成,椅背高耸,雕着九蛇盘绕的繁复纹路。
最为奇特者,椅舆行动间悄无声息,唯椅身周遭有极淡的青色灵光流转,显然是以精妙机关辅以灵力驱动。
椅上之人,看面貌约莫四五十岁年纪,面庞瘦削,颧骨微凸,一双细长眼眸半开半阖,目光如冷电,在林青云与青桃身上缓缓扫过。
他身着暗金色劲装,外罩一袭玄色斗篷,斗篷边缘以金线绣着细小蛇纹,虽坐于椅中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,更兼那椅舆悬浮之异状,令人不敢小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