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幽……径……险……勿……”!
一股寒意瞬间自尾椎骨窜起,直冲头顶,让他几乎打了个冷颤。
这绝非普通的路径标识,而是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禁语!
绘制此图者,要么曾亲身涉险,要么深知此地隐秘,特意留下警讯。
而他们,此刻正行走在这被标记为的幽径之上!
“停!”
林青云脱口而出,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走在前方的青桃被他突如其来的喝止吓了一跳,立刻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屏住了,颤声问道:“怎……怎么了,公子?有什么不对吗?”
林青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但声音仍难掩凝重:“青桃,我们……我们可能走错了路。”
“走错了?”青桃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与不安,“可是……这里好像只有这一条主道,岔路我都避开了……”
“不是方向错了。”林青云沉声道,斟酌着如何解释。
“我身上有一张偶然得来的羊皮残图,似乎与这潜鳞壑地下地形有关。方才我们走过的连续弯道,与图上部分线路隐隐吻合。而图上……图上有一处标注,写着‘幽径险勿……’,后面的文字已经模糊。”
“幽……幽径……?”青桃低声重复了一遍,即便她涉世未深,也能从这四个字中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不祥与警告意味。
黑暗仿佛瞬间变得更加粘稠沉重,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“公子……你是说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走进了不该走的地方?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带着哭腔,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回去?回去的路……还能找到吗?”
回去?
林青云心中一沉。
且不说这曲折通道能否原路返回,就算能退回那暗河边的湿滑岩岸,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?
饥饿、寒冷、失血、黑暗……每一样都足以致命。
更何况,万一退路上遭遇追兵或未知生物呢?
“回……”
他刚吐出一个字,青桃却似乎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。
“呜……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在黑暗中响起,紧接着,林青云只觉得一个温软而颤抖的身躯猛地扑进了自己怀里,双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腰背。
是青桃!
先前在水中,她虽也紧抱缠绕,但那是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,慌乱中不及他顾。
此刻,在这万籁俱寂、唯有彼此心跳与呼吸可闻的绝对黑暗之中,这突如其来的拥抱,却充满了全然不同的意味——
那是孤立无援的少女在未知恐惧面前,最本能、最直接的寻求庇护与安慰。
林青云浑身一僵。
怀中的身躯柔软而带着微微的凉意,因恐惧而轻轻颤抖着。
隔着两人湿透紧贴的衣物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青桃发育良好的、饱满丰腴的胸脯正紧紧抵压在自己的胸膛上,那惊人的弹性与温软触感,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。
少女身上特有的、混合着水汽与一丝极淡狐族清馨的气息,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鼻端。
黑暗剥夺了视觉,却让其他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。
他能听到青桃压抑的抽泣声就在耳畔,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颈侧,更能感受到那紧贴着自己的、充满青春活力的女体曲线……
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混杂着窘迫、尴尬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感觉,猛地冲上头顶,让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脸颊阵阵发烫。
“青……青桃姑娘……”
他喉头发干,试图说些什么,手臂却僵硬地悬在半空,不知该推开还是该安慰。
青桃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此刻姿势的暧昧与不妥,哭声微微一滞,但环抱的手臂却并未松开,反而更紧了些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“幽径”带来的彻骨寒意。
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湿冷的衣襟上,闷闷地、带着泣音道:
“公子……我怕……我们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死在这里?再也见不到小姐,见不到青梅姐姐了……这里好黑,好冷……”
她的哭泣与无助,像一盆冷水,稍稍浇熄了林青云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旖旎。
他心中泛起浓浓的怜惜与责任感。
说到底,青桃只是个半大的小狐女,修为浅薄,心性单纯,一路追随自己闯入这龙潭虎穴,已是极难得的忠义。
此刻身陷绝境,恐惧实属人之常情。
自己身为男子,又比她年长,岂能先自乱了方寸?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异样,犹豫了一下,终于还是抬起手臂,轻轻拍了拍青桃因啜泣而微微耸动的后背,动作有些笨拙,语气却尽量放得温和坚定:
“莫怕,莫怕。天无绝人之路。你想想,我们方才从数百蛰虺重围中跳下深渊,落入暗河深潭,那般绝境都闯过来了,如今不也还活着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留在上头,必被虺无赦及其爪牙杀死;”
“留在水边,迟早冻饿而死,或被暗流卷走。”
“这‘幽径’虽警告凶险,但焉知不是前人因其隐秘或有所得,才特意标注以警后人?”
“或许其中反而藏着一线生机,乃至出口也未可知。”
“此刻回头,与坐以待毙无异;”
“往前走,虽前途未卜,却至少是我们自己选的路,尚存一搏之机。”
他的话条理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。
青桃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,紧紧环抱的手臂也略略松了些,但依然靠在他怀里,带着鼻音问道:
“真……真的吗?公子,我们……我们还能出去?”
“事在人为。”
林青云肯定地道,轻轻握住了她一只仍环在自己腰际的手,将其稍稍拉开一些,自己也顺势后退了小半步,拉开了两人过于紧密的距离。
肌肤分离的瞬间,两人似乎都松了口气,却又隐隐有些莫名的空落。
林青云稳了稳心神,续道:“况且,我有剑在手,你目能视物,这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。你我二人同心协力,谨慎前行,未必不能闯出一条生路。只是前路或许真有险阻,须得加倍小心,步步为营。”
青桃沉默了片刻,似乎是在消化他的话,也像是在鼓起勇气。
终于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松开了手臂,向后退开一步,黑暗中传来她窸窸窣窣整理衣襟的细微声响,声音虽仍带着些许颤抖,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:
“我……我听公子的。公子说得对,回去也是死路一条,不如……不如往前走。我……我会仔细看路的。”
林青云心中稍慰,道:“好。我们继续走,但你须答应我,若再察觉任何异常,或是体力不支,定要立刻告诉我,万不可逞强。”
“嗯,青桃明白。”青桃应道,再次伸手拉住了林青云的衣袖。
两人重新踏上了前行的路途。
经此一番变故,彼此之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依靠。
青桃引路时更加谨慎,不时低声描述前方所见:岩壁的色泽变化、地面的坑洼起伏、气流的微弱转向。
林青云则紧随其后,手握太初剑,全神戒备,同时也在心中反复琢磨那幅残图,试图将青桃的描述与图上线条对应,寻找规律或提示。
黑暗依旧无边,前路依然莫测,他们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凝重。
既已无路可退,便只能向前。
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里,两个年轻的身影,互相扶持着,向着那未知的、或许充满凶险、或许藏着一线生机的“幽径”深处,缓缓行去。
寂静中,唯有彼此的脚步声、呼吸声,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,在幽深的通道中,叩响着命运的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