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设置
书架
听书
听书朗读
书名
第628章 贼心不死听书朗读
朗读本章 ·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
00:00 00:00
评论

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628章 贼心不死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9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5

“住……住手!我干!我干!”罗贵嘶声喊道,声音因疼痛而扭曲,“邹……邹宝财!听到没有!让……让弟兄们……抬箱子!去常山!谁……谁他娘的再敢多看一眼箱子,老子……老子剁了他!”

他话音未落,沈寒绡高举的斧头却依旧带着那股子冷硬的决绝,稳稳落下——

并非再断一截指骨,而是精准地贴着无名指的指甲盖边缘,削下了薄薄一片,连皮带肉,鲜血瞬间涌出。

罗贵浑身剧震,新增痛楚让他几乎把牙咬碎。

他猛地抬头,对上沈寒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一股寒意比断指之痛更尖锐地刺入骨髓。

这女子……根本不按常理出牌!

她不是在数数威吓,她只是用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,碾碎他最后一点侥幸和硬气,告诉他:

你的命,你的意志,在我斧下,毫无意义。

罗贵混迹底层,挣扎半生,自诩心狠手辣,见识过无数阴私手段。

可像眼前这红衣女子这般,沉默、精准、仿佛只是完成一件日常活计般施加凌迟般痛楚的狠人,他是头一遭遇见。

自己那点所谓的“黑”,在她面前,简直如同孩童的把戏。

他心底那点残存的凶戾,在这冰冷斧光和更冰冷的眼神下,彻底化为了恐惧的冰碴。

邹宝财如梦初醒,连滚爬爬地招呼手下和挑夫。

那些帮众与挑夫早被沈寒绡这血腥冷酷的手段吓破了胆,闻言如蒙大赦,忙不迭地重新抬起箱笼,战战兢兢地继续赶路,再无人敢觊觎箱中之物,甚至连多看林青云等人一眼都不敢。

沈寒绡这才收起开山斧,掏出一块布,随意擦了擦斧刃上并不多的血迹,然后走到一旁,仿佛刚才只是劈了几根柴。

黄月璃走到她身边,递过水囊,低声道:“干得漂亮。”

沈寒绡默默接过,喝了一口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马鞍岭时的冷硬光芒。

林青云看着重新开始移动的队伍,又看看地上那摊血迹和断指,最后目光落在那群麻木前行的挑夫背影上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缓步走到沈寒绡身边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沈姑娘,多谢。”

除了这两个字,他一时竟不知再说什么。

方才那一刻,他恍然明白,在这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丛林边缘,有些时候,仁心与道理苍白无力,唯有比对方更狠、更冷酷的力量,才能划出一条生路。

这认知让他感到沉重,却也无比清晰。

队伍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沉默中继续向雁落坪深处行进。

罗贵被简单包扎后,像条死狗一样被横陈在马背上,再不敢有丝毫异动。

那口最重的檀木箱,依旧由四名挑夫咬着牙抬起,每一步似乎都比之前更加艰难,但无人再敢抱怨。

一日夜之后,队伍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重新启程。

罗贵被胡乱包扎的左手裹得像只粽子,吊在胸前,每一下颠簸都牵扯出尖锐的抽痛,让他那张横肉脸不时扭曲。

然而,经过一夜的喘息,那椎心刺骨的剧痛到底缓解了些许,随之复苏的,是深入骨髓的怨毒与更加阴暗盘算的歹意。

断指之辱,财物被窃之恨,还有那口沉重檀木箱可能蕴含的巨大诱惑,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。

他被横放在马背上,落在队伍中段,目光阴鸷地扫过前方。

林青云与柳如玉并辔而行,一个玄衣墨马,沉稳如渊;

一个月白绫衫、骑着匹温顺黄骠马,清雅似兰。

两人靠得不远不近,时而交谈几句,举止间透着一种默契与自然。

罗贵的三角眼里寒光一闪,悄悄示意跟在后面的邹宝财靠近。

他别过脸,用仅能两人听见的、极低微的气音,配合着嘴唇几乎不动的翕张和左手残指在鞍鞯上极轻的叩击,传递着信息:

“常山应熊……老规矩,分七成……人留下……”

邹宝财本就贪财好色,昨夜见识了沈寒绡的手段后惊魂未定,此刻见罗贵贼心不死,还扯出了常山地头蛇“应熊”,心中又是惧怕又是贪婪。

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前方似乎毫无所觉的林、柳二人,又看看周围那些垂头丧气、只顾埋头赶路的挑夫和手下,终于咬了咬牙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也用几乎听不见的唇语回应:

“七成?忒狠了……信……怎么送?”

罗贵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,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路旁看似寻常的草木山石,低声道:“老法子……你只管做暗号。”

他不再多言。

邹宝财会意,知道沿途必有应熊布下的暗哨眼线。

他定了定神,努力压下狂跳的心,盘算着即便只剩三成,也是笔巨款,何况还有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女眷……

他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条汗巾,佯作擦去额头的汗水,然后随意地将汗巾包在头上,在左侧鬓角处,看似不经意地打了一个特殊的结。

这番极隐蔽的动作和几乎微不可闻的对话,却未能逃过前方两人的感知。

林青云内力日渐精深,耳聪目明远超常人;

柳如玉身为狐仙,灵觉敏锐更是非同一般。

那低语虽微如蚊蚋,那动作虽小似尘埃,却已如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他们心中荡开清晰的涟漪。

两人依旧从容交谈,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有了刹那的交汇,彼此心照不宣。

前方的对话声,依旧断断续续随风飘来,仿佛并未受到任何干扰。

柳如玉轻轻勒了勒黄骠马的缰绳,让它与林青云的黑马更并行一些,她抬手指向前方层峦叠嶂的尽头,声音清润,仿佛只是闲谈沿途风物:

“青云,你看,前方那山坳过去,便算彻底出了这赣地群山,进入浙江常山县境了。今日若是脚程快些,日落前或可赶到宣风乡(注:今常山县白石镇和附近乡镇区域)。”

林青云闻言,也极自然地顺着她所指望去,接口道:“宣风乡?这地名倒有几分雅致。想必是个不小的镇甸?”

“正是。”柳如玉微微颔首,帷帽轻纱下的侧脸线条柔和。”

“常山在衣冠南渡和靖康之乱后大批中原人士来此定居。”

“常山十乡有登丰乡、宣风乡、君子乡、博望乡、定阳乡、还淳乡、迁善乡、怀义乡、常山乡、敷教乡,名字都饱含文脉。”

“宣风乡在常山也算繁华之地,镇上有私塾,客栈店铺齐备,往来行商不少。”

“此地文风虽不及苏杭鼎盛,却也出过进士举人……”

她语气舒缓,如数家珍,“记得《常山县志》有载,宣风乡在唐时便已有集市,宋时设驿,本朝因地处浙、赣、闽三省官道,商贸更显活络。”

林青云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四周相对低缓的山丘,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调侃:

“如玉博闻强识,青云佩服。”

“不过……这山……”

“说起来,过了雁落坪,余脉便算不得什么了。”

“与我老家伏牛山那等千岩竞秀、万壑争流的险峻比起来,实在是小巫见大巫——”

“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大土墩子而已。”

“这般山势,怕是连个像样的土匪窝子都藏匿不住,更别提啸聚山林、纵横劫掠了。”

林青云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后面支着耳朵的罗贵和邹宝财听个真切。

罗贵眼皮一跳,心头冷哼:

伏牛山?

听说那地方民风彪悍,山匪丛生,这小子怕是没见过真正狠辣的!

等着吧,过了宣风乡,有你哭的时候!

柳如玉闻言,以袖掩口,发出一声极轻的笑,如微风拂过琴弦:

“青云又说笑了。太平盛世,朗朗乾坤,哪来这许多土匪?何况此地已是常山县治,浙西重镇,更非深山老林或荒僻边野可比。”

她话锋一转,继续娓娓道来。

“你可知,这常山县自汉武元鼎年间(注:公元前116年-前111年)置县以来,县治曾三度迁移?”

“先是在定阳乡,后移至金川乡,直至本朝洪武初年,方定于今日城址。”

“如今县北有常山港(注:即常山江,钱塘江上游支流)绕城而过,水陆通衢,商旅辐辏,乃是控扼浙西门户的边陲要冲,岂是寻常匪类敢轻易觊觎之地?”

柳如玉这番话语调平和,内容详实,全然一副世家女子与友人探讨风土人情的模样。

林青云也配合着露出恍然与钦佩的神色,不时颔首,偶尔插问一两句细节,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谈得颇为投契。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