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百二十七
队伍继续前行,气氛却陡然紧张。
罗贵带来的上百号人散在队伍四周,隐隐形成包围之势。
他本人则骑着马,不远不近地跟着,一双鹰眼时不时扫过那口最重的檀木箱,心中盘算:
体积不算奇大,却沉重如斯……
恐怕里面不止是白银,或许有黄金,甚至……
到了雁落坪深处,人迹罕至,正是下手的好地方!
又行了一程,来到雁落坪一处较为狭窄的隘口。
罗贵忽然抬手叫停队伍,指着那口最大檀木箱,对林青云皮笑肉不笑地道:
“林公子,这口箱子实在太过沉重,弟兄们抬着走这山路,着实辛苦,也危险。依罗某看,不如打开箱子,将里面物件分装,也好减轻分量,加快行程。公子意下如何?”
林青云心中一沉,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。
他面色不变,淡淡道:“罗帮主,咱们事先说好,箱笼不得开启查验。您这是要坏规矩?”
“规矩?”罗贵哈哈一笑,笑容陡然转冷,一挥手,四周上百帮众立刻刀棍出鞘,将众人团团围住,“在这雁落坪,我罗贵的话,就是规矩!打开箱子!”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挑夫们慌忙放下箱笼,躲到一边。
邹宝财也带着手下逼上前,眼中闪着贪婪的光。
林青云踏前一步,挡在众女身前,太初剑虽未出鞘,一股沉凝气势已沛然而生:“罗帮主,当真要如此?”
罗贵狞笑:“小子,敬酒不吃吃罚酒!给我……”
他“上”字尚未出口,眼前忽然一花!
只见林青云身形如鬼魅般闪动,众人只觉一道残影掠过。
下一刻,林青云已经从自骑的黑马背上换位到罗贵马侧,左手如电探出,扣住罗贵手腕脉门,轻轻一抖。
罗贵顿觉半身酸麻,惊呼一声,竟被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!
林青云右手并指如剑,已虚点在他咽喉前三寸,冷冽的剑气激得罗贵脖颈寒毛倒竖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罗贵甚至没看清林青云动作,自己已然受制。
手下更是目瞪口呆,半晌才反应过来,刀棍指向林青云,却投鼠忌器,不敢妄动。
“都别动!”林青云清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罗帮主,现在我们可以讲讲道理了。”
罗贵又惊又怒,他自负勇力,却在这看似文弱的书生手下走不过一回合,此刻命悬人手,只得咬牙道: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
林青云不答他,转而看向那些瑟缩在旁的挑夫们,朗声道:
“诸位挑夫兄弟!”
“你们每日肩挑背扛,烈日下流汗,山道上搏命,所得不过二三十文铜钱,勉强糊口!”
“可我付给罗贵的,是每人每日二两银子!”
“整整二两!”
“这些钱,本该是你们的血汗钱!”
“却被罗贵、被这些当头目的层层盘剥克扣!”
“他们坐在窝棚里喝酒吃肉玩——,你们呢?”
“你们被当成牛马,当成猪狗一样使唤!”
“你们甘心吗?”
林青云的声音慷慨激昂,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。
挑夫们面面相觑,有的低头,个别露出愤懑之色,但更多的却是麻木与畏惧。
他们看看被制住的罗贵,又看看周围那些持刀棍、面目凶狠的帮众,无人敢出声。
一个年纪稍长的挑夫嚅嗫道:“林……林公子,话不能这么说……没有帮里给活干,我们……我们连饭都吃不上……”
“是啊,罗帮主……待我们……还行……”另一个附和道,声音细若蚊蚋。
林青云心中一阵冰凉。
他看着这些面容黝黑、手掌粗粝、眼中却只有卑微与恐惧的汉子,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哀。
他本以为点明不公,能激起他们一丝血性,哪怕只是沉默的同情也好。
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——
长期的压迫与贫困,早已磨去了他们的棱角与勇气,只剩逆来顺受的麻木。
黄月璃在一旁看得真切,冷哼一声,声音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
“青云,和这群人讲道理,还不如对牛弹琴!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!他们自己甘愿为奴为畜,你便是有通天本事,也救不了他们!”
林青云闭了闭眼,复又睁开,眼中那点希冀的光芒已然黯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决绝。
他扣着罗贵的手并未松开,但心底那份试图“唤醒”的念头,已如风中残烛般熄灭。
就在这时,沈寒绡动了。
她并未骑马,一直徒步紧紧跟随着三口大箱子,此刻忽地排众而出,走到那名被林青云制住、脸色惨白的罗贵面前。
众目睽睽之下,她从行囊中抽出了那柄寒光慑人的开山大斧!
斧刃宽厚,刃口泛着冷冽的青光,显然饮血不少。
“跟这等杂碎,废什么话。”
沈寒绡声音冰冷,不带丝毫感情。
她抬起右脚,靴底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踹在罗贵腿弯!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罗贵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沈寒绡看也不看周围那些惊怒交加、欲扑上来的帮众,手中大斧高高举起,在正午阳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,挟着骇人的风啸,猛地落下!
“啊——!”
罗贵发出杀猪般的嚎叫。
然而预想中的断臂或劈颅并未发生。
斧光精准至极地掠过他左手尾指指尖,“噗”一声轻响,一截小指最末节飞起,鲜血飙射。
沈寒绡面不改色,斧头再次抬起,声音如数九寒冰:“一!”
罗贵痛得浑身哆嗦,却也是个狠角色,竟咬紧牙关,嘶吼道:
“臭娘们!有……有种杀了老子!皱一下眉头,老子不姓罗!”
“二!”
沈寒绡毫不犹豫,第二斧落下。
又是“噗”一声,罗贵左手小指第二节应声而断。
鲜血染红地面,罗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脸色已如金纸。
周围帮众骇然变色,邹宝财更是双腿发软,想冲上前又不敢。
挑夫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纷纷后退。
沈寒绡斧头第三次举起,对准了罗贵那已失去两节、兀自流血的小指根部。
“三!”
第三斧落下。
这一次,整根左手小指齐根而断,掉落尘埃。
罗贵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,整个人蜷缩起来,左手伤口血肉模糊,剧痛让他几乎晕厥。
沈寒绡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斧头微移,冰冷的斧刃虚悬在罗贵左手无名指上方。
“继续!下一斧,是无名指第一节!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可以继续硬气,我很有耐心,一根一根,一节一节,慢慢来。直到你愿意下令,让这些人,乖乖把箱子抬到常山为止。”
罗贵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,混合着极度的痛苦、恐惧与疯狂。
他死死瞪着沈寒绡,又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,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围着自己、却无一人敢真的上前拼命的手下……
当沈寒绡的斧头作势欲再次落下,对准他无名指第一节时,他终于崩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