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,几盏幽蓝色长明灯兀自跳跃,将墙上那些扭曲怪异的符文映得忽明忽暗,恍如地府鬼目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腥气、血腥气,还有一缕缕勾人心魄的狐族媚香,三股气息混杂一处,令人闻之作呕,又隐隐心悸。
密室中央,那座刻满暗红符文的黑色法坛森然矗立。
坛上铜柱粗如碗口,冰冷漠然,柱身镇压符文在幽光下隐隐流动。
柱上乌沉锁链紧紧缚着一只毛色黯淡的火红巨狐。
它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,眉心处一张黄符紧贴皮肉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取着它最后的生机与妖力——
正是奚家之主,奚道心现出的原形本相。
法坛下方,两座精钢铁笼并排而置,笼栏粗如儿臂,寒光凛凛。
左侧笼中,中年美妇蹇玉莲云鬓散乱,原本精致的面容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麻木,仿佛三魂七魄已被抽离,唯剩一具行尸走肉。
她身上那件襦裙早已破碎不堪,裸露出的肩颈、手臂、乃至胸腹之间,遍布鞭痕、淤青与烫伤,新伤叠着旧创,触目惊心。
只有偶尔抬眼望向铜柱上那团黯淡火红时,那双死水般的眸子深处,才会骤然掠过一丝刻骨铭心的痛楚与绝望,如暗夜流星,转瞬即逝。
右侧笼内,奚家长女奚盼芳刚过双十年华,容颜极美,与妹妹盼馨有五六分相似,却更添几分成熟风韵。
此刻她同样衣衫不整,身上伤痕累累,但那双本该妩媚多情的桃花眼中,却燃烧着熊熊恨火,死死盯着法坛前那个背对她们、正俯身查看丹炉的道人身影,贝齿紧咬下唇,几乎咬出血来。
“嗤——”
丹炉顶盖被轻轻掀起,一股奇异的甜腥热气蒸腾而出,其中隐约有缕缕赤红狐形精气流转不定。
宁墟手持玉钳,小心翼翼地从炉中夹出一枚尚带余温的暗红色丹丸,置于掌心细细端详。
丹丸圆润如鸽卵,表面隐现细小纹路,似血脉经络,甜腥气中混杂着精血特有的铁锈味,闻之令人头晕目眩。
“‘狐元萃血丹’,火候终是差不多了。”宁墟满意颔首,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,与这血腥密室格格不入。
“虽不及直接采补元阴来得进益迅猛,却胜在稳妥平和,可徐徐汲取其血脉本源,滋补己身,延年益寿。于修道之人而言,倒是更合天道中和之理。”
他将丹药放入一只羊脂玉盒,缓缓转身。
道袍宽大,步履从容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般的笑意,目光落在铁笼中那对母女身上。
“夫人,大小姐,这又是何苦?”宁墟踱至蹇玉莲笼前,微微俯身,声音轻柔似在规劝顽童。
“只要你们劝劝奚道心,让他心甘情愿献出妖元精魄,配合本座参悟玄功。”
“本座非但可保你们母女不再受这皮肉之苦,还能开恩保留你们一丝灵智,日后做个侍奉左右的灵宠。”
“岂不胜过在这铁笼中受尽折磨,最终落得个形神俱灭、万劫不复的下场?”
蹇玉莲木然不动,连眼珠都未转一下,仿佛未闻。
宁墟不以为忤,笑意愈深,转而看向右侧铁笼:
“大小姐,你素来聪慧,当知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。这般倔强,除了多受些零碎苦楚,于你、于你母亲、于你父亲,又有何益?”
“狗贼!”奚盼芳猛地扑至笼边,双手死死抓住冰冷铁栏,嘶声厉喝,声音因极度愤恨而颤抖。
“你伤我父亲,辱我母女,屠我满门!此仇不共戴天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想得我奚家妖元?痴心妄想!”
“做鬼?”宁墟轻笑摇头,仿佛听见稚子妄语,“在本座这里,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。形神俱灭,魂飞魄散,才是尔等妖孽的归宿。”
他顿了顿,缓步走至铜柱前,伸出手指,轻轻抚摸着火狐黯淡干枯的皮毛,指尖在那张定妖符上点了点。
“至于妖元……有洛阳那位真人亲赐的定妖符在,抽干他的本源,不过时间早晚罢了。本座只是怜香惜玉,给你们一个机会而已。”
他忽地转身,眼中温和尽褪,寒光乍现:“既然你们不珍惜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动,已至蹇玉莲笼前,右手如电,一把攥住蹇玉莲早已破碎的衣襟,猛地向自己方向狠拽!
“嘶啦——!”本就褴褛的衣衫应声裂开更大缺口,大片雪白肌肤连同其上狰狞伤痕暴露在幽蓝灯光下。
蹇玉莲猝不及防,她本能地挣扎,双手拼命推搡那只如铁钳般的手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然而宁墟的修为远胜于她,那只手纹丝不动,反而沿着她腰侧缓缓上移,五指如冰冷毒蛇般嵌入柔软的胸脯。
蹇玉莲浑身剧颤。
那掌心粗糙冰冷,带着常年炼丹沾染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异味,在她肌肤上肆意揉捏抓握。
每一次按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——
不只是皮肉之痛,更是深入骨髓的屈辱与绝望。
她能清晰感觉到宁墟手指的力道,粗暴而精准地游走于她每一处敏感部位,仿佛在检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“娘——!”奚盼芳嘶声哭喊,双手抓住铁栏拼命摇晃。
宁墟恍若未闻,反而俯身凑近蹇玉莲耳畔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,声音却冷如寒冰:
“蹇夫人这具皮囊,倒真是保养得宜。若非是狐妖之身,年轻时候放在秦淮河畔,怕也是个能引得纨绔子弟一掷千金的花魁。”
说着,他拇指重重碾过她胸脯上刚结痂的鞭痕,新痂被粗暴撕开,血珠顿时渗出。
蹇玉莲咬紧牙关,额头抵在冰冷铁栏上,泪水混着冷汗滑落。
她试图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力,可丹田空乏如破洞的米袋,连一丝暖流都无法凝聚。
那只魔爪仍在继续肆虐,从胸脯滑向腰腹,又沿着大腿内侧缓缓下探……
蹇玉莲突然停止了挣扎。
不是无力反抗,而是彻底死心。
当最后一丝尊严被碾碎成尘,当至亲在眼前受辱却无能为力,当所有的挣扎都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凌虐——
反抗还有什么意义?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宁墟肩头,望向铜柱上那团黯淡的火红。
丈夫的气息已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惨淡而诡异,嘴角勾起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宁墟手上动作微顿,眉头轻挑:“蹇夫人这是想通了?”
蹇玉莲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闭上双眼,任由那只手在她身上继续游走。
她不再哭泣,不再颤抖,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均匀,仿佛这具躯壳已与她灵魂分离,不过是一具任由摆布的玩偶。
“宁墟!放开我娘!”奚盼芳仍在疯狂摇晃铁笼,精钢铁栏哐当作响,震落簌簌灰尘,“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!天道昭昭,你必不得好死!”
“畜生?”宁墟手上加力,捏得蹇玉莲痛哼出声,脸上却笑意盎然,“夫人,大小姐,你们怕是弄错了。在世人眼中,在这煌煌天道之下,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狐妖,才是真正的‘畜生’。”
他凑近些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冰锥,刺入蹇玉莲耳中:
“待本座将你们打出原型,穿了琵琶骨,高高吊在绩溪城楼之上,示众三日。”
“届时,县尊会赞本座斩妖除魔,功在千秋;”
“府尊会表本座济世安民,功德无量;”
“便是天子闻之,或也会下旨嘉奖,敕封‘护国真人’。而你们——”
宁墟松开手,任由蹇玉莲软软滑倒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语调恢复一贯的温和从容:
“便是引起这皖南三府十六县赤地千里、饿殍遍野的罪魁祸首;”
“是人人得而诛之的‘旱魃孽畜’。”
“这悠悠众口,浩浩青史,只会记得本座除魔卫道的功德。”
“谁又会在意,你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引动了旱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