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城外荒野中,青梅在奚盼才的搀扶下,正朝着他安顿三姐的隐蔽树洞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。
她虽服用了九转还魂丹,伤势稳住,但失血过多和真气未复的虚弱感,以及伤口走动时不可避免的牵扯疼痛,都让她举步维艰。
全凭一股意志强撑。
奚盼才虽年幼力弱,却极为懂事,尽量分担着青梅的重量,同时机警地观察着四周,选择草木茂盛、易于隐蔽的路线。
“姐姐,再坚持一下,就快到了。”奚盼才低声鼓励,声音里也带着喘息。
他毕竟也只是个半大孩子,背着三姐逃亡,又折返搀扶青梅,体力消耗亦是不小。
青梅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觉怀中那枚搜魂铃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。
她心中猛地一凛!
此铃已被她以真气暂时隔绝气息,怎会无故自鸣?
几乎同时,身后远处的城墙方向,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,更有几道属于修道者毫不掩饰的凛冽气息,正迅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迫近!
追兵来了!
而且,来的绝非刚才房、臧之流的杂鱼,气息强横了许多!
青梅脸色一变,急道:“盼才,快!他们追来了!不能去树洞了,会连累馨儿!我们往那边山里引开他们!”
她指向西边更为崎岖荒凉的连绵山岭。
奚盼才也听到了远处的动静,小脸煞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:“好!我听姐姐的!”
他毫不犹豫,搀扶着青梅,转向西边,钻入了一片更为茂密、荆棘丛生的山林。
然而,两人一伤一弱,速度如何比得上身后那些养精蓄锐、修为不弱的追兵?
尤其是宁空,其轻功在一心堂确实名列前茅。
不过盏茶工夫,身后的呼喝声、枝叶被拨动的哗啦声,便已清晰可闻,距离在迅速拉近!
“妖女!奚家小崽子!你们跑不了!乖乖束手就擒,道爷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!”宁空那带着淫邪笑意的声音,透过林木传来,越来越近。
青梅回头瞥了一眼,只见约莫十丈外,七八个道士的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。
为首一个矮胖道人,正是宁空,其速度最快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。
而更让青梅心头剧震的是,那张定妖符此刻变得滚烫!
一股无形无质、却针对妖族本源力量的压制与干扰之力,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!
“定妖符!”青梅瞬间明悟!
难怪搜魂铃会异动,难怪对方能如此精准快速地追来!
一心堂竟然还有这等专门克制妖族的符箓!
而且,对方显然已经确认了她与妖族的关联。
这符箓的压制力不算太强,但对她此刻重伤未愈、妖力本就微弱的状态而言,无异于雪上加霜!
她只觉得体内那刚刚被九转还魂丹激发出的些许生机与力量,运转起来都滞涩了几分,脚步更显虚浮。
“青梅姐姐!”奚盼才也感觉到了青梅身体的骤然僵硬和迟滞,焦急喊道。
“我没事……快走!”青梅咬牙,强忍着符箓带来的不适与伤口的疼痛,奋力前行。
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
眼看追兵越来越近,最近的一道剑风几乎已能触及后背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前方山林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狐啼,且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穿透力,仿佛能直接传入心神!
紧接着,两道白色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自前方参天古树的树冠上飘然而下,轻盈落地,挡在了青梅、奚盼才与追兵之间!
来者竟是两名女子!
俱是一身素白衣裙,容颜姣好,气质清冷出尘。
左侧女子年长些,约三十七八,云鬓高绾,眉目如画,眸光清冽如寒潭,手持一柄连鞘长剑。
右侧女子年轻不少,二十三四,更是美艳,鹅蛋脸,琼鼻樱唇,手中握着一支碧玉洞箫。
更重要的是,青梅和奚盼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两人身上,散发着纯正而强大的同族气息!
是狐族!
而且修为远在他们之上!
那年长女子目光扫过浑身浴血的青梅和狼狈不堪的奚盼才,尤其在奚盼才脸上停留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她并未多看追兵,只对青梅二人淡淡道:“躲到后面去。”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青梅虽不知来人具体身份,但同族的气息和此刻出现的时机,让她瞬间明白是友非敌。
她心中陡然一松,强撑的那口气几乎泄掉,腿一软,全靠奚盼才搀扶才未倒下。“多谢……前辈……”青梅艰难道。
奚盼才也愣愣地看着两名白衣女子,尤其是那年长女子,隐约觉得其眉目间……竟与母亲有三分神似?
他心中剧震,却不敢多想,连忙扶着青梅,退到两名女子身后的巨石旁。
宁空带着七八名道士,此刻也已追至,呈扇形将两名白衣女子和青梅他们半包围起来。
宁空停下脚步,眯缝眼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两名白衣女子,眼中淫邪之光更盛:
“啧啧,今天是什么日子?又来了两个狐媚子!虽然年纪稍大了点,但这身段气质……嘿嘿,别有一番风味啊!看来奚家果然还有同党余孽!正好,一并拿下,带回观里,让道爷们好好‘审问审问’!”
他嘴上轻佻,心中却暗自警惕。
这两名女子气息沉凝,显然不是易与之辈。
尤其是那年长持剑的,给他一种隐隐的压力。
不过,想到怀中那张“定妖符”,他胆气又壮了起来。
此符专克妖族,任你修为再高,只要是妖,便要被压制三分!
“贼道,休得放肆!”年轻些的白衣女子柳眉倒竖,手中碧玉洞箫指向宁空,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,“伤我族人,毁我家园,今日便要你们血债血偿!”
年长白衣女子却依旧平静,只缓缓拔出了手中长剑,剑锋遥指宁空,语气淡漠:“一心堂宁墟,派你们来的?也好,便先收些利息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已动!
白衣如雪,剑光如练,直取宁空!
速度之快,宛如惊鸿!
宁空大惊,没料到对方说打就打,而且剑势如此凌厉!
他慌忙举剑相迎,同时厉喝:“布阵!拿下她们!”
身后道士们闻声,立刻结成简易阵势,围攻上来。
那持箫的年轻女子将洞箫送至唇边,一缕清越箫音破空而起,初时如溪流潺潺,忽而一转,变得急促高亢,似带某种古老召唤的韵律。
箫声在林间荡开,四周树丛顿时簌簌而动。
率先冲出的竟是一头壮硕的野猪,獠牙如短戟,刨蹄低吼,犹如一辆披泥挂甲的蛮横战车,朝着道士们的下盘阵脚直撞过去,尘土飞扬。
几乎同时,三四条精瘦的豺狗自侧翼阴影中窜出,不发吠叫,眼中闪着狡黠凶光,专攻道士脚踝、腿肚,撕扯道袍,扰敌步伐。
箫音再拔高一个尖峭的音符,树梢之上,一道带着斑斓云纹的黑影无声扑下——
竟是只矫健的云豹,利爪直取一名挥剑道士的咽喉,快若黑色闪电。
空中亦有扑翼之声,数只被惊起的山鹰似乎亦被箫音激得凶性大发,盘旋着伺机下啄,专攻人面目。
一时间,兽影与人身交错。
野猪的冲撞、豺狗的缠斗、云豹的袭杀,山鹰的盘旋与那无形音波、点点碧芒交织成一张凶险的罗网。
女子箫声未绝,仿佛以音律为丝,牵引着这群并非猛兽却极难缠的山野助力,将众道士团团围困。
大战,在这荒山野岭之中,骤然爆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