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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3章 独眼残心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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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673章 独眼残心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5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5

凤阳会馆内,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一股阴郁压抑的气氛。

应熊端坐主位太师椅上,身着沉香色杭绸直裰,外罩玄色绉纱褙子,手中把玩着一对包浆温润的核桃,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

他下首左右,分别坐着蒙钊、郦巍、聂欣、举大长四人,俱是应熊手下得力干将。

唯独左手边一张圈椅上,坐着独眼的曲良。

他左眼蒙着厚厚的白布,边缘隐有暗红渗出。

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,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麻木。

蒙钊正在禀报:“……林青云那宅子里,昨夜折了四个好手……那姓沈的女子受了伤,但战力犹存,且宅中似有机关埋伏。我们的人未能得手,也未寻到那所谓财物踪迹。”

郦巍接口道:“县衙那边,伏存轩将林青云软禁在后衙客舍,派了亲信看守,饮食上……已经做了手脚,拖延未送。按察司的王佥事今日又派人来催问案情进展,伏存轩以‘尚在核查’搪塞了过去。不过,林青云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气,两日未食,竟未见慌乱。”

聂欣补充:“黄月璃昨日出宅后,甩掉了我们眼线,不知去向。今日午后又有一陌生女子骑马至林宅,雨中看不真切,但坐骑甚是怪异,头生双角。那女子入宅不久即出,骑马往县衙方向去了。”

举大长最后道:“钱塘江堤那边,已按大哥吩咐,趁暴雨在几处险要地段扒开了口子,填塞了朽木烂草。若这雨再下半日,江水暴涨,堤防必溃。届时杭州城十万百姓,嘿嘿……”他咧开嘴,笑容残忍。

应熊静静听着,手中核桃转动不疾不徐。

待众人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:

“如此说来,好消息有二:”

“一是林青云被困县衙,暂时动弹不得;”

“二是钱塘大堤那边,进展顺利;”

“坏消息也有二:”

“一是晁妇人被当堂揭穿;”

“二是我们派去的人,两处皆折了。”

应熊目光转向曲良,“曲良,你觉得呢?”

曲良独眼微抬,目光空洞,哑声道:“全凭大哥做主。”

他语气平淡,毫无波澜,仿佛折损的人手、失利的行动,皆与己无关。

应熊盯着他,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如盯住猎物的虎狼,缓缓道:“你的眼睛,说一千道一万,都是哥哥的错。哥哥心中,亦是痛悔。”

他语气诚挚,面上却无半分痛悔之色,“你且宽心,哥哥你后半生富贵无忧。”

曲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低下头:“谢大哥。”

应熊移开目光,扫过蒙钊等人,淡淡道:“林青云此人,武功既高,心志亦坚,更有朋党相助,确是个棘手的。然其如今陷于牢笼,爪牙被斩,纵有通天本事,也难施展。至于那宅中之物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与狠厉,“我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人手。杭州城这么大,一场大水过后,多少宅邸淹没,多少财物‘遗失’,谁又说得清呢?”

举大长闻言,精神一振,谄笑道:“大哥高见!正是如此!那钱塘大堤,小弟已让人动了手脚,再下半天雨,必出大乱子!到时候满城惶惶,官府焦头烂额,谁还顾得上一个被软禁的秀才?咱们正好浑水摸鱼!”

曲良听得心惊肉跳,后背渗出冷汗。

他自问名字虽带“良”,却不是良善之辈。

踹寡妇门、挖绝户坟、吃月子奶、打瞎骂哑这档子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没少干;

吃喝嫖赌、坑蒙拐骗更是家常便饭。

可像举大长这般,轻描淡写间就要拿杭州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做赌注,只为一己私欲,这已经不是“缺德”二字可以形容,简直是丧心病狂,耸人听闻!

他偷偷抬眼,瞥向应熊,却见这位大哥神色淡然,全然默许了这滔天孽计。

曲良心中一沉,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
九龙会当年结义,虽说干的也是欺行霸市、巧取豪夺的勾当,也闹出过人命,可何曾想过要造下这等……

这等足以惊动天地鬼神、遗臭万年的弥天大祸?

应熊这些年,究竟在追逐权势的路上,变成了何等可怖的模样?

应熊瞥了一眼惊惧的曲良,又转向举大长:“此事做得干净些,莫要留下把柄。届时水患一起,伏存轩身为知县,首当其冲,必定焦头烂额,更无暇顾及林青云。我们再伺机而动,或潜入县衙了结后患,或趁乱搜寻那宅中之物,皆可从容布置。”

他略作沉吟,又道:“按察司王佥事那边,还需打点。蒙钊,你明日再备一份厚礼,送至王佥事外宅。话不必多说,他自然明白。”

蒙钊躬身应道:“是,小弟明白。”

应熊挥挥手:“都下去吧,各自谨慎行事。曲良,你留下。”

蒙钊等人起身告辞,鱼贯而出。

轩内只剩下应熊与曲良二人,烛火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,扭曲晃动。

应熊起身,踱至曲良身前,俯视着他,目光深沉难测:“曲良,你心中是否怨我?”

曲良浑身一颤,忙道:“小弟不敢!大哥行事,必有深意。是小弟办事不力,累及大哥计划……”

“不!”应熊打断他,语气忽然变得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痛惜。

“众兄弟中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我岂会不知你忠心?只是那扶摇子真人面前,为兄不得不做个姿态。刺你一目,实乃情非得已,为的是取信于他,保我兄弟众人周全。你……可能明白为兄的苦衷?”

这话曲良已是第三遍听了。

每听一次,那“情非得已”四字便更轻飘一分,“兄弟周全”也更像句空话。

独眼处的剧痛日夜提醒着他这苦衷的分量。

一股怨毒的火苗在心底噌地窜起——

取信于扶摇子真人?

你应熊怎么不戳瞎自己一只眼去取信?

拿老子的眼珠子当投名状,倒成了你的苦衷!

可曲良脸上肌肉抽动几下,终究是垂下头,哑声道:“大哥……小弟明白。”

声音闷闷的,听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真的全盘接受了这苦衷。

应熊不轻不重连着拍了几下曲良的肩,叹道:“明白就好。眼下,你且安心养伤,外面的事,让蒙钊他们去办。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又转冷厉,“只是,你也要记住,我们兄弟从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,船若翻了,谁都活不成。”

曲良听得心中一凛,连忙点头:“小弟晓得,一切听大哥吩咐。”

应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走回主位,重新坐下,拿起那对核桃,继续缓缓盘玩。

烛光下,他面容半明半暗,眼神幽深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曲良低着头,独眼盯着地面,心中却如翻江倒海。

应熊的话,似安抚,更是警告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只残存的右眼,所看到的,或许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讲几分江湖义气又有些贪财好色的大哥,而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、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。

而自己,早已深陷泥潭,无法回头。

窗外,暴雨如注,倾盆而下。

钱塘江水,正在这狂风骤雨之中,悄然酝酿着一场吞噬一切的巨祸。

而杭州城内的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,亦随着这漫天雨幕,愈发深沉可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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