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宅中,沈寒绡与黄晴儿正坐在前厅说话,忽听院门被叩响。
沈寒绡提了大斧,与黄晴儿一前一后出了前厅,穿过天井,来到门后。
“谁?”沈寒绡沉声问道。
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:“在下步流风,乃台州步家子弟,奉林公子之命前来协助防守。”
沈寒绡闻言,与黄晴儿对视一眼,缓缓打开大门。
门外立着一个年轻男子,身后跟着个小厮,正是步流风与步旦。
步流风将林青云的手书递上,沈寒绡接过,仔细看了一遍,确认是林青云笔迹,方侧身让开:“步公子请进。”
步流风迈步而入,目光扫过庭院,暗暗打量这宅院的布局。
沈寒绡引他至前厅落座,黄晴儿奉上茶来,三人寒暄几句,步流风便将来意说明——愿在此协助防守,听候沈姑娘差遣云云。
沈寒绡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忽听院外又传来敲门声。
“谁?”
“寒绡姐姐,是我,青桃。”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。
沈寒绡打开门,果然是青桃。
青桃一眼瞥见前厅中坐着的步流风,微微一怔,低声问道:“那位是?”
沈寒绡道:“步家公子,步流风。奉公子之命前来协助防守。”
青桃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众人进了前厅,又是一番寒暄介绍。
步流风目光在青桃脸上扫过,心中暗暗称奇——
林青云身边这些女子,当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色。
这青桃娇俏灵动,沈寒绡英气勃勃,黄晴儿秀美可人……
他想起一路上听说的那些事,什么柳如玉、黄月璃,还有年长的阴月泠、游香儿,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?
“这林青云……”步流风心中暗忖,“倒真是艳福不浅。”
步流风和步旦外出就近寻找客栈。
沈寒绡正与黄晴儿低声说着昨夜血战的善后事宜。
那口井已然封死,井盖上压了块百余斤的青石,又搬来几盆夹竹桃遮掩,乍看之下,任谁也想不到那黑洞洞的井底,竟沉睡着十余具匪徒的尸骸。
“井口虽封住了,可血腥气一时半刻散不净。”黄晴儿蹙着眉,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两下。
她是黄仙一族,嗅觉格外灵敏,“我方才在井边站了站,还能嗅到些淡淡的腥气。若是那等嗅觉敏锐之辈靠近,怕是要起疑。”
沈寒绡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忽听得前院传来叩门声,不疾不徐,三下而已。
二人对视一眼,黄晴儿身形一闪,已隐入廊柱后的阴影中。
沈寒绡提了开山大斧,快步穿过天井,来至大门后,沉声道:“哪位?”
“寒绡,是我。”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,“游香儿。”
沈寒绡心头一松,开了门。
只见游香儿一袭藕荷色夏布衫子,下系月白挑线裙,发髻松松挽着,斜插一支白玉兰簪子,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,正笑吟吟立在门外。
她身后巷子空寂,并无旁人。
“游婶怎的这时候来了?”沈寒绡侧身让她进来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,“如玉和月璃都不在宅中,游婶可是有事?”
游香儿迈步而入,裙裾拂过门槛,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气。
她一边往里走,一边轻声道:“阴姐姐去了嘉兴,说是探望一位远房表姐,这一去少说也得三五日。我一个人在柳宅闲得发慌,便想着过来瞧瞧,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。”
她说着,将食盒往前递了递,“这是我新学的玫瑰酥,还热着呢,你们尝尝。”
沈寒绡接过食盒,引着她穿过影壁,往二进院落的厅堂走去。
黄晴儿此时已从廊柱后现身,青桃也走了出来。
四人刚在厅中落座,门外又传来叩门声,这回急促了些,还伴着男子的呼唤:“青桃姑娘,是我,步流云。”
青桃开门,只见步流云、步流音兄妹立在门外,步流音怀中抱着个襁褓,里头婴孩正睡得香甜。
他们身后,还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,生得颇有几分姿色,穿着粗布衣裙,鬓发散乱,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步流音怀中婴孩睡得正酣,嘴角还挂着细细的涎线,偶尔咂咂小嘴,模样倒也可爱。
只是那襁褓甚是粗糙,不过是块洗得发白的旧布,边角处已磨出毛边来。
青桃目光扫过那女子,又落在步流音脸上,并未立刻让开身形,只道:“步小姐,这位是?”
步流音微微侧身,让那女子更近前些,温声道:“这位是晏大嫂,方才在巷口遇着的。她抱着孩子,说是无处可去,便带她过来,看能否暂歇一晚。”
那女子低着头,身子微微发抖,声音细若蚊蚋:“奴、奴家晏氏,小字素娥,多谢姑娘收留……多谢姑娘……”
沈寒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只见她虽垂着眼,睫毛却轻轻颤动,似有几分心虚之态。
她也不多言,只侧身让开:“进来说话。”
一行人穿过影壁,至前厅落座。
游香儿已起身相迎,目光落在那晏素娥身上时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,旋即恢复如常,只含笑点了点头。
步流风原本刚出去寻找住处,听得林宅门前热闹,也快步过来。
他见那晏素娥抱着孩子立在厅中,形容楚楚,一双眸子含泪欲滴,心头不由得一荡,忙上前道:“晏大嫂,快请坐,站着作甚?”
说着,殷勤地搬了张圆凳过来。
晏素娥抬起眼,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了句“多谢公子”,便垂下头去,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步流风心中暗喜,面上却一派温和,只立在她身侧,目光不时从她脸上掠过。
步流音将怀中婴孩轻轻放在一旁的美人榻上,又替它掖了掖被角,这才起身,朝青桃使了个眼色。
三人会意,随着步流音出了前厅,转入廊下僻静处。
步流音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诸位,此女来历不明,须得小心。”
沈寒绡眉头一挑:“步小姐的意思是?”
步流音将步流风“英雄救美”的事情简要叙述完,回头望了望前厅方向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却快:
“流风那番英雄救美,听着倒是动人。”
“可细想起来,处处透着蹊跷。”
“那巷子偏僻,几个泼皮光天化日下调戏妇人,偏生就让他撞见了?”
“且他一人独斗三个,那些泼皮逃得也太利落了些。”
她顿了顿,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更可疑的是——”
“他救了人,不送去官府,不寻个稳妥客栈安置,却径直带到了千植堂——”
“这杭州城内外,他认得几人?”
“他怎知此处能收留外人?”
沈寒绡闻言,眸中精光一闪。
她想起方才那女子垂首时,自己瞥见她手腕处似有一道极淡的勒痕,像是被绳索捆过留下的。
只是当时不及细看,此刻回想,愈发觉得蹊跷。
“更紧要的是——”步流音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寒绡脸上,“千植堂那边,林公子还在装病。若此女被安排进去,或是借故接近,怕是会坏了大事。”
沈寒绡重重点头:“步小姐思虑周全。此女既可疑,便不能让她靠近后院,更不能让她知晓公子之事。”
黄晴儿在一旁听着,忽然开口,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:“我瞧那女子虽低着头,眼睛却不老实,方才进来时四下打量了好几眼,像是在记咱们宅院的布局。这等作态,绝非寻常难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