郦巍在她面前一丈外站定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“沈姑娘!”他慢悠悠开口,“郦某方才的提议,如今可还作数。放下斧子,束手就擒,郦某保你不死。如何?”
沈寒绡抬起头,盯着他。
月光下,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挂着一丝血迹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——
那是不屈,是倔强,是宁死不低头的悍勇。
“呸!”她狠狠啐了一口,血沫喷在地上,“你姑奶奶便是死,也不跪你这等鼠辈!”
郦巍面色一沉,笑意敛去,眼底闪过一抹杀机。“既如此,”他冷冷道,“那便怪不得郦某了。”
他抬起双戟,戟尖直指沈寒绡咽喉,“送她上路!”
众匪徒闻言,齐声应和,刀枪齐举——便在此时!
“嗖嗖嗖——”
一阵细密的破空声陡然响起!
那声音极轻,极快,如夜鸟振翅,如飞虫掠空。
可听在郦巍耳中,却如惊雷炸响!
他瞳孔骤缩,本能地向后一滚!
几枚柳叶镖贴着他的头皮掠过,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钉在他身后那株梅树的枝丫上,入木三分。
与此同时,郦巍身边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!
五六个匪徒应声倒地,有的捂住咽喉,有的捂住心口。
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第二声,便已气绝身亡。
“什么人!”邰英惊怒交加,厉声大喝。
回答他的,是一道娇小如鬼魅的身影。
那身影自月洞门后掠出,快得不可思议。
她手持一柄二尺来长的短剑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。
她杀入匪徒群中,如虎入羊群,剑光过处,血光迸溅——
一个照面,又有五六人倒地!
正是黄晴儿!
她本在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上蹲守,见匪徒破门而入,便知沈寒绡独力难支。
她没有贸然冲下——那会儿匪徒势大,她一个人冲进去,于事无补。
她等,等到匪徒大部涌入后院,等到沈寒绡与郦巍激战,等到众匪徒的注意力全被吸引,她才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绕到后院,从月洞门后掩杀而出!
一剑!
两剑!
三剑!
每一剑都不落空,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!
她的剑快,快得匪徒们甚至来不及反应,咽喉便已被割开;
她的身法更快,快得如穿花蝴蝶,在人群中穿梭来去,匪徒们的刀枪连她的衣角都沾不上!
顷刻之间,已有十一二人毙命剑下!
后院中血腥气弥漫,惨叫声此起彼伏!
邰英又惊又怒,厉声道:“都愣着作甚?围住她!围住这贱人!”
他一把扔掉手中的盾牌,抽出腰间的柴刀,当先向黄晴儿扑去!
邰俊也爬起身,捡起那柄被震飞的钉耙,带着十来个匪徒,转身扑向黄晴儿!
沈寒绡这边,压力骤减。
围在她身周的匪徒,被黄晴儿这一冲,去了大半。
剩下的七八人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是该继续围攻沈寒绡,还是该回头去帮邰家兄弟。
郦巍面色铁青,狠狠瞪了沈寒绡一眼,又看向那边杀得正酣的黄晴儿,眼中闪过一抹挣扎。
只一瞬间,他便做出决断——
先杀沈寒绡,再收拾那小贱人!
他抬起双戟,戟尖直指沈寒绡,沉声道:“愣着作甚?一起上!杀了这贱人!”
那七八名匪徒如梦初醒,发一声喊,刀枪齐举,向沈寒绡扑去!
沈寒绡此刻已强撑着站起。
小腹处仍剧痛难忍。
可她顾不得这许多——
黄晴儿拼死来救,她岂能在这时倒下?
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斧柄,目光死死盯着扑来的郦巍。
郦巍双戟齐出,一招“双龙出海”,直取她心窝!
沈寒绡侧身一闪,大斧横格,堪堪挡住。
可郦巍这一招只是虚晃,真正的杀招在后——
他左脚飞起,又是一脚,直取沈寒绡小腹!
沈寒绡吃过一次亏,岂能再中第二次?
她早有防备,腰肢一拧,险险避开,同时大斧抡圆,一斧向郦巍腰间劈去!
郦巍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,急忙收招闪避。
可沈寒绡这一斧势大力沉,他闪得虽快,衣襟仍被斧刃扫中,“嗤”的一声撕开一道口子。
郦巍惊出一身冷汗,后退两步,定睛再看沈寒绡,只见她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——
那是不屈,是倔强,是拼死一战的决绝!
他心中一凛,收起了方才的轻视。
这贱人,当真难缠。
另一边,邰英手持柴刀,邰俊挥舞钉耙,带着十来名匪徒,将黄晴儿团团围住。
可黄晴儿身法太快,快得他们连影子都摸不着。
邰英越打越是心惊。
他自忖武功不弱,在杭州地面上也薄有名气。
可在这黄毛丫头面前,他竟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!
那丫头的剑太快,快得他根本看不清来路;那丫头的身法更诡异,明明前一瞬还在眼前,下一刻便已到了身后!
“啊——”
又一声惨叫,一名匪徒捂着咽喉倒地,抽搐几下,便不动了。
邰英目眦欲裂,厉声道:“都给我顶住!她就一个人!耗也耗死她!”
众匪徒闻言,咬牙围攻。
可他们心中都清楚,这哪里是围攻——分明是送死!
黄晴儿却不管他们心中作何想。
她只是杀,杀,杀!
剑光过处,血雨纷飞!
她心中憋着一股火——
那股火,从林宅门前被黄月璃轻松制服开始点燃,从萧山巷子里被青桃削断头发时剧烈燃烧,一直烧到现在。
她恨自己无能,恨自己技不如人,恨自己辜负了大太奶的期望。
她以为她够强,可在青桃面前,她不堪一击。
那一刻,她才知道,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。
那一刻,她才明白,大太奶让她来听黄月璃调遣,不是贬低她,是护着她。
她不甘心。
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,不甘心就这么服软。
她黄晴儿,堂堂午潮山黄家嫡系子弟,大太奶身边最得宠的晚辈,岂能被人比下去?
她要证明自己。
证明给黄月璃看,证明给青桃看,证明给大太奶看——
她黄晴儿,不输任何人!
所以当匪徒破门而入时,黄晴儿没有莽撞地冲下去。
她等,等一个最好的时机,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现在,时机到了。
她杀得兴起,杀得酣畅,杀得那些匪徒魂飞魄散!
短短一盏茶工夫,围攻她的十来人,已倒下大半!
剩下的五六人,早已胆寒,畏畏缩缩不敢上前,只是围着,却谁也不敢再冲。
邰英也挂了彩——
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;
右肩被刺了一剑,虽不致命,却也血流如注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盯着黄晴儿,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。
邰俊更惨——
他本就虎口破裂,握耙不稳,方才被黄晴儿一剑刺中大腿,虽闪得快,却也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,鲜血浸透裤管,险些站立不稳。
黄晴儿立在圈子中央,短剑斜指地面,剑尖上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她扫了邰家兄弟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冷笑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她开口,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,却带着说不出的轻蔑,“也敢来闯林宅?”
邰英面皮涨红,羞怒交加。
他咬了咬牙,厉声道:“兄弟们,跟她拼了!咱们人多,耗也耗死她!”
剩下的五六名匪徒对视一眼,眼中皆有惧色,可也知道此刻退无可退,只得发一声喊,硬着头皮冲上!
黄晴儿冷哼一声,身形一晃,已迎了上去!
剑光再起!
惨叫声再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