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绡忽然也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轻蔑,三分决绝,还有四分发自骨子里的悍勇。
“一群鼠辈。”她低声骂道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匪徒耳中,“以为拿几块破木板子,就能拦住你姑奶奶?”
话音未落,她已纵身跃出!
开山斧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,直直劈向当先那面大盾!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!
那持盾的匪徒尖叫一声,连人带盾向后跌出五六步,重重摔在地上。
盾牌上现出一道深深的裂纹,却——没有碎。
沈寒绡心头一凛。
她这一斧,用了九成力道。
便是碗口粗的树干,也能一斧劈断。
可这盾牌,竟只裂了一道口子?
她来不及细想,盾牌阵已迅速合拢。
与此同时,盾牌侧开,五六名匪徒探出身子,手持连弩,齐齐对准了她!
“放!”
邰英一声令下,十来支弩箭“嗖嗖”飞出,直取沈寒绡!
沈寒绡瞳孔骤缩,身形疾退!
她退得极快,脚下如踩了风火轮,眨眼间便退出三丈开外。
可那弩箭更快——
一支箭擦着她的肩头掠过,“嗤”的一声割开衣衫,在她肩上留下一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
她来不及看伤,第二波弩箭又至!
沈寒绡只得再退,一退再退,转眼间已退过天井,退过月洞门,退入了第二进院子。
匪徒持盾紧逼,连弩一拨接一拨,箭矢如飞蝗,逼得她根本无暇反击。
沈寒绡喘着粗气,握斧的手青筋暴起。
她身后,是林青云的卧房。
东厢房里,那几口装着虺家财物的箱子虽然深埋地下,可只要这些人进了院子,翻箱倒柜一搜,迟早能找出来。
退无可退。
沈寒绡一咬牙,眼底迸出决绝的光芒。
她忽然停住脚步,转过身,面对那越逼越近的盾牌阵。
“来啊!”她暴喝一声,开山斧高高扬起,“你姑奶奶今儿个,就跟你们拼了!”
话音未落,她已纵身扑上!
大斧飞舞,带起呼呼风声,直取当先那面大盾!
那持盾的匪徒见她来势凶猛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却被身后的人顶住,退无可退。
他只得咬紧牙关,将盾牌往上一举,硬着头皮接这一斧!
“铛——”
一声巨响,火星迸溅!
那匪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盾牌上涌来,震得他虎口剧痛,双臂酸麻,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出三四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盾牌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纹,可仍旧——没碎。
沈寒绡心中暗惊。
她这第二斧,力道比第一斧只强不弱。
便是青石,也能劈开一道口子。
可这盾牌,竟硬生生扛了下来!
她借着月光定睛细看,这才看清那盾牌的构造——
桑木为底,每隔半尺捆着一寸宽的铁皮。
难怪她的斧子劈不开——
斧刃劈在木头上,力道被铁皮卸去大半,剩下的,根本不足以破开这层层防御。
她想起伏牛山那次见到的盾牌,也是这般模样。
那时她只是远远看着,还道不过是寻常木盾,如今亲身领教,方知这玩意的厉害。
可她没有退路。
沈寒绡深吸一口气,握紧斧柄,准备再攻——
便在此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回头一看,只见月洞门处涌进七八名匪徒,呈扇形向她围来。
为首的是邰俊,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钉耙,那钉耙五齿锋利,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身后跟着的,都是方才从侧面包抄过来的匪徒,此刻已断了她的退路。
沈寒绡心中一沉。
前有盾阵,后有追兵。
她被夹在中间,进退维谷。
郦巍从盾牌后探出身子,那张瘦长的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。
他盯着沈寒绡,像一只猫盯着无处可逃的老鼠。
“沈姑娘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。
“你这又是何苦?宅子里那些东西,横竖保不住。你一个女人家,何苦拼命?你既不是林青云的姐姐,也不是他的娘子,何必为他苦苦守着这宅子?让开,宅子里那些宝贝,郦某分你三成。如何?”
沈寒绡闻言,怒极反笑。
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,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与轻蔑。
她目光如刀,剜向郦巍,“你郦巍算什么东西?也配跟你姑奶奶说这种话?”
郦巍面色一沉,笑意敛去,眼底闪过一抹阴鸷。
“不识抬举。”他冷冷道,一挥手,“给我上!”
邰俊闻言,一马当先,钉耙抡圆了,兜头盖脸向沈寒绡劈下!
那钉耙来势凶猛,五齿锋利,若是劈实了,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添五个血窟窿。
沈寒绡不敢大意,脚下一错,侧身闪开,同时大斧横撩,直取邰俊肋下!
邰俊没料到她变招如此之快,急忙收耙格挡。
钉耙与斧刃相交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!
邰俊只觉一股巨力自耙身传来,震得他虎口剧痛,五指一松,钉耙脱手飞出,“哐当”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地上。
他踉跄后退,低头一看,右手虎口已然裂开,鲜血淋漓。
沈寒绡这一斧,虽震飞了邰俊的钉耙,自己也不好受。
那邰俊力大,钉耙沉重,两般兵器相交,反震之力让她双臂酸麻,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压住翻腾的血气,握紧斧柄,目光扫向四周。
围上来的匪徒见她一斧震飞邰俊,皆是一惊,脚下不由慢了半拍。
可也只是慢了半拍——
郦巍在后方厉声道:“愣着作甚?一起上!她一个人,能挡得住你们这许多?”
众匪徒如梦初醒,发一声喊,齐齐扑上!
刀枪剑戟,齐齐向沈寒绡招呼!
沈寒绡咬紧牙关,大斧抡开,左挡右支。
斧刃过处,虽未致命,却也逼得众匪徒连连后退——
一名匪徒被她一斧震退,虎口迸裂,柴刀脱手;
一名匪徒被她斧柄扫中肩胛,闷哼一声,踉跄倒退……
可双拳难敌四手,渐渐力不从心。
那帮匪徒虽无人重伤毙命,却也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,越发叫嚣着围拢上来。
她心知久战必失。
便在此时,一道瘦长的身影忽然从盾牌后掠出!
郦巍!
他手持一对短戟,那戟长约五尺有余,比寻常短戟长出许多。
他身形瘦长,动作却快如鬼魅,眨眼间已欺到沈寒绡身前,双戟齐出,一取咽喉,一取心窝!
沈寒绡大惊,急忙侧身闪避,同时大斧横格,堪堪挡住那两戟。
“铛——”
金铁交鸣,火星迸溅!
沈寒绡只觉一股巨力自戟身涌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,双臂酸软——
这郦巍看着瘦得跟竹竿似的,力气竟如此之大!
郦巍却不容她喘息,双戟连环刺出,一招狠过一招!
戟法诡谲,忽而刺,忽而勾,忽而锁,忽而绞,招招不离沈寒绡要害。
沈寒绡勉力支撑,大斧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斗到酣处,郦巍忽然卖个破绽,双戟交叉,堪堪锁住沈寒绡的斧柄!
沈寒绡奋力回夺,却如蚍蜉撼树,那斧子竟纹丝不动!
郦巍嘴角勾起一丝狞笑,左脚忽然飞起,一脚正中沈寒绡小腹!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,沈寒绡只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。
她整个人向后飞出,直直摔出一丈开外,“砰”的一声重重落地!
她剧痛之下,本能地一个翻滚,卸去部分力道,堪堪稳住身形。
可小腹处翻江倒海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她强压着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沈寒绡抬起头,只见郦巍提着双戟,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。
那脸上挂着阴冷的笑。
四周的匪徒也围了上来,将她围在核心。
沈寒绡撑着斧子,想要站起,却发觉双腿发软,小腹处剧痛难忍,竟一时站不起来。
她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