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声越来越清晰——
“聂欣！你个狗娘养的！老子在前头拼命，你在后头磨蹭！这会儿倒来了，你他娘的带的是援兵还是送葬的？”
那是郦巍的声音，尖锐刺耳，满是愤怒。
紧接着，一个粗豪的嗓门响起，正是聂欣：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老子得到邰俊的消息就立马赶来了！路上遭了伏击，你没看见老子这帮兄弟一个个鼻青脸肿？郦巍，你少他娘的倒打一耙！”
“伏击？谁伏击你？”郦巍的声音愈发尖利，“老子在前头死了十几个兄弟，你在后头遭伏击？你遭的什么伏击？遭的是女人的裤裆伏击吧？”
“你！”聂欣暴跳如雷，“郦巍，你他娘的别血口喷人！老子来帮你，你倒怪起老子来了？啥事情都是你吃肉，老子喝汤！你就比我大了就七个月，喊你一声表哥是给应大哥面子！咱俩不是一个娘生的，你别嚣张得意！”
两人越骂越凶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。
紧接着，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，是蒙钊：“行了行了！都少说两句！让人听了笑话！”
“你给老子闭嘴！”郦巍和聂欣异口同声，竟一起骂向蒙钊。
蒙钊被骂得一愣，随即也火了：“老子好心劝架，你们倒骂起老子来了？好！好！你们吵！吵死了拉倒！”
曲良听着院墙外传来的骂声，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。
他轻声道：“来了。”
紫鸠立在窗边，望着院墙外的夜色，眸中神色复杂难辨。
她听见郦巍继续骂道：“蒙钊，你他娘的少在这儿装好人！老子本来要找应大哥汇报的，才戌时一刻你就说应大哥已经睡下了，不让打扰！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蒙钊的声音也高了：“老子安什么心？大哥这几日身子不适，早些歇息怎么了？你们倒好，深更半夜吵吵闹闹，把大哥吵醒了，谁担得起？”
聂欣趁机插嘴：“就是！蒙钊，你现在呆在应大哥身边，估计没少讲我们坏话！你个小人！上次刚到杭州，我和表哥逛醉梦楼，就是你告的状吧？”
蒙钊气得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放你娘的狗屁！老子什么时候告过状？你们逛窑子关老子屁事！”
正吵得不可开交，一个粗豪的声音陡然插进来：“放你娘的狗屁！你个矮胖子，少在这儿血口喷人！”
那是蒙钊手下的头号大将管戎，生得五大三粗，脾气火爆。
他大步上前，一把推向聂欣。
聂欣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，顿时火冒三丈：“你他娘的敢推老子？”
他一挥手，“兄弟们，上！”
聂欣手下那十几号兄弟，虽然刚才被石头砸得灰头土脸，此刻见老大被人推搡，也纷纷围上来，推推搡搡，骂骂咧咧。
管戎毫不示弱，带着手下的人，也围了上来。
两帮人你推我一把，我推你一下，骂声震天，却还未有人动兵器。
可推搡之间，火气越来越大，眼看便要失控。
不远处的暗影中，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一张阴鸷的面容——正是应珩。
应珩嘴角浮起一丝笑容，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。
他转身，轻手轻脚地进了旁边一间小屋。
片刻后，他出来时，手中已多了一张弓，一支箭。
他张弓搭箭，对准了人群中那最显眼的身影——管戎。
“嗖——”
箭矢破空而去！
“啊——！”
管戎惨叫一声，捂住大腿根部，跌倒在地。
黑暗中看不清伤势，只见他抱着腿在地上翻滚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。
蒙钊见状，目眦欲裂：“管戎！”
他猛地抽出腰间大刀，瞪着聂欣，“聂欣！你个狗娘养的！敢暗箭伤人！”
聂欣也愣了，随即暴跳如雷：“放屁！老子什么时候放箭了？”
可蒙钊哪里还听得进去？
大刀一挥，直取聂欣！
聂欣见势不妙，急忙摘下腰间链子锤，迎了上去！
“铛——”
刀锤相交，火星四溅！
聂欣手下的人见老大动手，也纷纷抽出兵器；
蒙钊手下的人更不示弱，一拥而上！
郦巍带的残兵败将正憋着一肚子火，有人挑衅也不分青红皂白抽出兵器迎了上去。
三帮人在凤阳会馆的院子里，混战成一团！
“铛铛铛——”
“啊——！”
“哎哟——！”
兵刃相交声，惨叫声，怒骂声，交织成一片，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不时有人中刀倒地，不时有人惨叫倒下。
鲜血溅在青石板路上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凤阳会馆内，应熊正坐在书房中，对着案上那盏孤灯出神。
他想起紫鸠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，想起她说的话，想起她离去时的背影……
正想得出神，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嘈杂的喊杀声。
应熊霍然起身，大步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喊杀声更清晰了——
有兵器相交的铿锵声，有惨叫，有怒骂。
应熊眉头紧皱，抬脚便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一个人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，死死拦在他面前。
正是应珩。
应珩满脸急切，张开双臂，拦在门口，急声道：“大哥！那边乱得很，你不能去！”
应熊眉头一拧，喝道：“让开！”
应珩却纹丝不动，张开双臂死死拦住，声音更急：“大哥！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，你去了有危险！让小弟先去探探！”
应熊怒道：“有危险就不去了？那是我兄弟！”
他抬手便去推应珩。
应珩被他推得踉跄，却仍死死拦住，声音中已带了几分恳求：“大哥，万一有个闪失……你要去，除非先打死我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去冒险！”
应熊大怒，抬手便是一个耳光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抽在应珩脸上。
应珩脸上顿时浮起五道红印，嘴角溢出血丝，可他还是死死拦着，纹丝不动。
应熊又一脚踢在他膝弯处，应珩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却仍死死抱住应熊的腿，声音沙哑却坚决：“大哥！打死我吧！打死我，你再去！”
应熊又惊又怒，听见院墙外惨叫声愈发凄厉。
他咬了咬牙，厉声道：“来人！把他拖走！”
两名护卫应声上前，七手八脚地将应珩拉开。
应珩挣扎着，喊道：“大哥！大哥！你不能去啊！”
应熊顾不上理会他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。
院墙外，巷子里，混战仍在继续。
蒙钊与聂欣杀得眼红，刀来锤往，招招致命，两人都已经挂彩。
郦巍、聂欣手下的人与蒙钊手下的人也是杀成一团，地上已躺了七八个，有的呻吟，有的抽搐，有的已没了声息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“嗤嗤”的轻响陡然响起！
紧接着，一股淡淡的烟雾在人群中弥漫开来。
那烟雾无色无味，吸入一口，却让人浑身酸软，使不上力气。
“扑通——”
“扑通——”
“扑通——”
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了下去，横七竖八，躺了一地，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