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鸠被他逼得后退半步,背脊抵住冰冷墙壁,但神色依旧平静,只眼底闪过一丝怜悯:“曲哥,大哥那也是一时情急……”
“一时情急?”曲良厉声打断,独眼赤红。
“他应熊何时把咱们当兄弟看过?蒙钊、郦巍,还有你紫鸠,你们真以为能一直得他信任?哈!不过是一群替他卖命的狗!用得着时赏块骨头,摇尾乞怜;用不着时便一脚踢开,甚至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黑布遮掩下空洞的眼眶,“剜目示众!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近乎咆哮:“你们等着瞧!等他日鸟尽弓藏、兔死狗烹,你们的下场,未必比我好到哪儿去!”
紫鸠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所以曲哥便要毁了筹粮之功,甚至不惜放出疫人、毒杀无辜,让大哥身败名裂?那牟赟虽贪财,罪不至死;曲哥此举,与应大哥当日伤你,又有何异?”
“无辜?”曲良狞笑,那笑容扭曲如恶鬼,“那牟赟贪财好色,为几两银子便敢印制这等要命的传单,死有余辜!”
他忽然踏前一步,独眼逼视紫鸠,几乎要瞪裂眼眶,“你既已查明,打算如何?去应熊那里告发我?领功请赏?”
紫鸠摇头,声音带着疲惫:“我来,是想劝曲哥收手。如今大敌当前——林青云虽困县衙,但其党羽未散;步家援军又至杭州,虎视眈眈。咱们自己人先内斗起来,自毁长城,岂非亲者痛、仇者快?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收手?”曲良狂笑,笑声中满是讥讽,“晚了!箭已离弦,岂能回头?开弓没有回头箭!紫鸠,我知你武艺不俗,深藏不露,但今日你既孤身前来……”
他独眼中杀机暴涨,“便休想安然离开!”
话音未落,他左掌已如毒蛇吐信,直拍紫鸠面门!
这一掌蓄势已久,掌风过处,空气爆鸣,将桌上纸张吹得四处飞散。
紫鸠似早有防备,在他肩头微动时已然警觉。
只见她纤腰一折,如弱柳扶风,险险避开掌锋,同时右袖中滑出一柄尺长短刃——
刃身狭长,寒光流转,竟是武林中罕见的“娥眉刺”。
峨眉刺无声无息,反削曲良手腕脉门,招式刁钻狠辣。
曲良变招极快,化掌为爪,五指如钩,竟是不避不闪,直扣峨眉刺!
若被扣实,峨眉刺立时便要脱手。
紫鸠却似早料到此招,手腕一翻,峨眉刺如灵蛇般自他指缝间滑出,刃尖上挑,直刺他咽喉。
曲良急忙后仰,险险避过,但喉头皮肤已被刃风划破,渗出血珠。
二人在这狭小厢房中展开激斗。
曲良虽失一眼,视野受限,但拳掌刚猛霸道,配合小巧擒拿,攻势如潮,掌风爪影将紫鸠周身要害尽数笼罩。
紫鸠则身法灵动如鬼魅,峨眉刺神出鬼没。
时而近身抢攻,专刺眼、喉、心等要害;
时而游走周旋,借桌椅遮挡,消磨对方气力。
她虽为女子,气力不及,但招数精妙诡异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杀招,竟与曲良斗得旗鼓相当。
曲良自忖武功高出紫鸠一筹,又占着男子力大之优,怎会迟迟拿不下这女子?
莫非她往日藏拙?
此念一生,杀心更盛。
今日若不能留下她,自己所作所为一旦泄露,必死无疑!
他眼中凶光一闪,忽然左掌运足十成功力,当头拍下!
这一掌势如雷霆,掌风压得紫鸠呼吸一窒。
紫鸠抬臂硬架,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,震得手臂酸麻。
她顺势后撤,背脊已抵住墙壁,退无可退。
曲良得势不饶人,左掌连环拍出,一招狠过一招,掌风如怒涛狂卷,封死紫鸠左右去路。
紫鸠咬牙硬接三掌,内息紊乱如沸,眼前阵阵发黑。
第四掌拍来时,她已无力再挡。
看着曲良逼近,她闭上眼,等待致命一击。
然而,预期的死亡并未降临。
曲良俯身,一手扼住她纤细的脖颈,五指收紧。
紫鸠呼吸一窒,本能地挣扎,却如蚍蜉撼树。
她只觉喉骨咯咯作响,空气一丝丝被挤出肺腑,眼前金星乱冒,耳中嗡鸣阵阵,死亡的阴影如浓雾般笼罩下来。
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,那扼喉的力道却稍稍一松。
曲良的脸凑近,与她相距不过半尺。
他死死盯着紫鸠的脸——
这张脸虽因窒息而苍白,却依旧眉目如画,睫毛长而密,在眼下投出凄楚的阴影,唇色淡如樱瓣,因缺氧而微微张开,喘息间吐气如兰。
这美貌……这近在咫尺的、毫无抵抗之力的美貌……
曲良脑中忽然闪过那日在青衣观中的景象——
那女子媚态撩人,自己不过多看了几眼,下一刻,应熊的手指便如铁钩般刺入自己眼中!
剧痛、黑暗、鲜血……还有应熊那冰冷无情的脸。
自那以后,他独眼裹着黑布,躺在冰冷的床榻上,夜夜辗转,恨意噬心。
他是三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纪,却已数日未近女色,满腹怨毒与压抑如毒蛇般啃噬着五脏六腑。
此刻看着紫鸠白皙如瓷的肌肤,细长脆弱的脖颈,还有那随微弱喘息起伏的饱满挺翘的双峰,那股积压已久的欲火混杂着报复的快意,如野火燎原,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。
曲良低吼一声,如野兽般扯去那月白小衣,又扯开紫鸠贴身肚兜的系带——
水红色肚兜滑落,一片雪腻风光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,曲良独眼中欲火熊熊燃烧,理智彻底湮灭。
他喘着粗气,将软绵无力的紫鸠放倒在冰冷的地上,随即整个身躯覆压上去。
头埋入她颈间,炙热的呼吸喷在细腻肌肤上,随即是湿黏的亲吻,继而是失控的啃咬,在雪白颈侧留下红痕齿印。
紫鸠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肩胛骨抵上冰凉的墙壁,却连蜷缩的力气都已耗尽。
曲良的气息压下来,像一层黏腻的油膜覆上她的面庞。
她闭眼,喉头泛起酸涩,却连干呕都做不到。
布帛裂开的声响尖锐短促,像某种小兽濒死的哀鸣。
曲良扯、剥、扔,动作利落得像在拆一件无用的包裹。
转眼间,紫鸠已不着片缕,苍白的躯体曝露在昏暗中。
她没躲,也没遮,只是直直地盯着一旁那盏摇摇欲灭的烛火。
曲良喘息渐重。
他垂眼扫过她的身体,喉结滚动,手指急切地勾向腰间那枚冰凉的鸾带铜扣。
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皮带松脱。
他胡乱蹬掉皂靴,扯下外裤,连带中衣一同褪至膝弯,又嫌碍事地一脚踢开。
裸露的小腿蹭过她冰凉的足尖,他却浑然不觉,只俯身压近,膝头强硬地顶入她并拢的双腿之间。
就在他将要挺入的那一刻——曲良忽然顿住了。
他低下头。
昏暝的光里,紫鸠正望着他。
那双眸子空洞洞地睁着,没有泪,没有惊惧,甚至没有恨意。
瞳仁里倒映不出烛火,也倒映不出他自己的脸,只像两口结了薄冰的枯井,底下是沉的、死的、再没有一丝活气的。
死鱼一般的表情。
曲良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胯间那股炽烫仿佛被那目光浇了一瓢冷水,僵在半途。
他皱起眉,嘴唇翕动,正要骂出那句盘桓喉间的粗话——“你听见了吗?”
紫鸠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干涩,低微,像砂纸刮过朽木的边缘。
她望着曲良,那双美眸中没有泪,没有恨,甚至没有恐惧——
只有一片死寂的、干涸见底的漠然,如同荒芜百年的枯井。
“曲哥不是问我,为何能得应大哥信任,掌理会馆所有秘药配方么?小妹本出身徽州医学世家,祖父官至太医院院判,两代之前还得过皇上御赐的金匾。”
她顿了顿,喉间滚过一丝极轻的、近似哽咽的气流,但很快便平复了。
“嘉靖十五年(注:1536年),宫中一位皇妃密令祖父——”
“以慢药暗害那怀了龙种的宫女。”
“祖父秉性刚直,叩首泣血,坚辞不奉诏。”
“不出半月,朝堂以‘渎职欺君’之名构陷,满门抄斩。”
窗外雨声已歇,厢房内死寂如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