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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0章 私坊制谣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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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750章 私坊制谣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5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5

晨光熹微,耿清径直穿街过巷,来到城南一处名为文通巷的僻静所在。

此处屋舍低矮拥挤,路面青石板破碎不平,空气中混杂着霉味、劣质墨汁与隔夜馊饭的气味——

乃是杭州城内底层文人、落魄画师、抄书匠人乃至江湖术士混迹之地。

耿清在一扇歪斜的木门前停下,抬手叩门。

门内传来窸窣声响,半晌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五十来岁眼袋浮肿的瘦脸,头上方巾油腻,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打了几个补丁,正是牟赟。

他见是耿清,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堆起带着几分谄媚与油滑的笑容:“哟,耿兄?稀客稀客!今日怎得空来我这寒舍?快请进,只是屋里腌臜,莫要嫌弃。”

耿清微微颔首,侧身入内。

屋内逼仄昏暗,仅一桌一椅一榻,桌上堆满潦草字迹的纸张,还有几个空酒壶。

墙角蛛网密布,地上散落着花生壳与果核,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。

耿清神色不变,只寻了处尚算干净的凳角坐下。

牟赟手忙脚乱地想收拾出一处待客的地方,却又无处下手,只得尴尬地搓着手:“老兄见谅,见谅……昨日替书坊抄了一夜《千家诗》,困倦得很,未来得及拾掇。不知老兄此来,有何见教?”

他目光在耿清身上逡巡。

耿清不急不缓,自怀中摸出一小块约莫五钱的碎银,放在桌上那堆废纸之上。

银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泽,却瞬间抓住了牟赟全部的注意力。

牟赟喉结滚动,眼睛死死盯着那点银光。

“牟老弟近来手头可还宽裕?”耿清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。

牟赟干笑两声,搓着手:“不瞒老兄,这抄书的营生,越来越难糊口了。书坊压价狠,纸张笔墨却一日贵过一日。前几日翠红楼的丁香姑娘还催着要赎身的银子……唉,难啊。”

他嘴里诉苦,眼神却黏在银子上。

耿清仿佛没听见他的诉苦,自顾自道:“老朽这里,有一桩买卖,想请牟老弟帮个忙。事成之后,另有酬谢。”

“买卖?”牟赟眼中精光一闪,腰杆都挺直了些,“老兄但说无妨!只要是兄弟能办到的,绝无二话!”他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脯,信誓旦旦。

“听闻城西涌金门外,有一处私刻作坊,活字雕版俱全,印东西不问内容,只论银钱?”耿清缓缓问道。

牟赟脸色微变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老兄消息灵通。”

“确有那么一处,藏在鱼市后头。”

“掌柜的叫淮泽,原是个逃籍的刻书匠人。”

“他那地方,官府是不知道的,也不敢知道。”

“印的东西……”

“嘿嘿,从春宫图到私盐引子的假票,从谤议时政的匿名揭帖到咒人魇胜的符纸,只要给够银子,没有不敢印的。”

“只是价钱……”

“比官刻坊贵上一倍。”

“价钱不是问题。”耿清打断他,自怀中取出三张写满字的纸,递给牟赟。

“照此内容,印两百份。字体要杂,仿三四个人不同的笔迹。纸张新旧也要略有参差,像是分批印制的。未时一刻,你带着印好的东西,到太康桥南头等我。这是印费和酬金。”

他拿出两锭各十两的雪花银,轻轻放在先前那二钱碎银旁边。

二十两雪花银!

牟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,呼吸都粗重起来。

他一把抓过那三张纸,也顾不上细看内容,连连点头:“老兄放心!包在小弟身上!未时一刻,太康桥南,准定送到!”

耿清不再多言,起身便走。

到了门口,忽又回头,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:

“记住,此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那掌柜若问起,你便说是替城外某家祠堂印祭祖的告示。银子我已给足,若中间出了岔子,或是走漏了风声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昏花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,“你晓得后果。”

牟赟被他眼神一慑,背心莫名一凉,连忙赔笑:“晓得,晓得!兄弟在杭州城混了这些年,规矩还是懂的!绝不给老哥添麻烦!”

耿清这才转身,佝偻着背,慢慢消失在墨水巷晨间渐起的嘈杂之中。

牟赟关上门,迫不及待地展开那三张纸,就着窗棂透入的微光细看。

纸上字迹工整,却非耿清平日笔法,显然是他人代笔或耿清刻意变换。

内容一看之下,牟赟倒吸一口凉气,手都有些发抖。

第一张,以“泣告杭州父老书”为名,落款“良心未泯之九龙会旧人”。

内文痛陈九龙会首领应熊如何威逼利诱城中粮商,以次充好,将霉变陈粮甚至掺了泥沙的粮食,冒充新粮售予官府,所得暴利与官府蠹吏分肥。

更骇人听闻的是,文中指称应熊为长久控制杭州、制造混乱,竟暗中命人在部分粮食中掺入“慢性的番木鳖与砒霜混合物”,食后初时无恙,数日后便会“腹泻不止,四肢乏力,渐至形销骨立,药石罔效”。

文中还详列了几处仓廒编号与所谓的“下毒经手人”化名,言之凿凿,令人毛骨悚然。

第二张,仿粮行伙计口吻,具名“曾亲见勾当之某记米铺小二”。

叙述东家如何受九龙会胁迫,将仓底发霉生虫的米麦以石灰水略作淘洗、混合新粮装袋,又如何见到九龙会的人偷偷将一些“用油纸包着的灰白色粉末”撒入粮堆。文末以极度惊恐的语气呼吁:

“街坊四邻万勿食用官仓新近发放之粮!切记切记!”

第三张,则是一篇文绉绉的“檄文”,引经据典,斥责应狼子野心,堪比王莽、董卓,以赈济之名行荼毒之实,欲使杭州百姓“尽成病夫,任其宰割”。

号召“有血性之士”暗中查证,并警告官府若再包庇纵容,必遭天谴。

三篇文章,角度各异,细节丰满,互相印证,极富煽动性。

牟赟看得冷汗涔涔,他虽是个滚倒的童生,却也知这等文字一旦流传开来,无异于投向九龙会乃至官府的致命毒镖。

他心中惧意顿生,捏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。

然而,当目光瞥向桌上那白花花沉甸甸的十两纹银,将那银子紧紧攥在掌心,牟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气流自胸口升腾而起,直冲顶门,将那初见传单时如冷水浇头般的恐惧与寒意灼烧得滋滋作响。

眼前仿佛浮现出翠红楼暖阁内,丁香姑娘那如丝媚眼与温软身躯,鼻端似乎已嗅到楼中佳酿与脂粉混合的甜腻香气,耳中更是回响起酒肆掌柜不耐的催促与债主们轻蔑的冷笑。

十两纹银的酬金啊!

足够他挥霍一段时日,赎回些许体面,甚至……

能在丁香面前挺直腰杆。

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滚动,将那“千夫所指”、“杀身之祸”的警告连同对未知危险的最后一丝忌惮,一并狠狠咽下,沉入那被贪婪烧得滚沸的胃囊深处。

“管他娘的天塌地陷!印几张纸罢了,银货两讫,过后谁认得谁?”

他心底一声低吼,犹如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前那孤注一掷的狞恶决绝,眼珠被银光映得发亮。

那点残存的读书人的廉耻与对律法的敬畏,早已被这沉甸甸的“实在”碾得粉碎,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他迅速将三张纸揣入怀中,胡乱擦了把脸,整了整破旧的方巾,揣上银子,急匆匆出门,直奔涌金门外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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