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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3章 棋手棋子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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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743章 棋手棋子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9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5

紫鸠见应熊采纳己言,心下稍定,但看他脸色依旧难看,唇边污秽未除,又是担忧又是焦急。

她略一犹豫,终是上前几步,自怀中掏出取出一个羊脂白玉雕成的精巧小瓶。

拔开碧玉塞子,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,稍稍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与腐臭。

“应大哥,此乃‘冰心玉露丸’,虽不敢说能解百毒,但对于稳定心神、平复气血逆乱、缓解呕恶颇有奇效。请大哥先服两丸,压下不适。”

紫鸠声音轻柔,倒出两粒碧莹莹、龙眼核大小的药丸,用一方洁净素帕托着,示意护卫取过清水,却不让护卫近身,只让他们将水碗放在一旁凳子上,自己再用银簪试过无毒,才对应熊道:“大哥,请。”

应熊此刻确实五内翻腾,头晕目眩,闻得那药香,精神为之一振。

他深深看了紫鸠一眼,那眼中复杂难明,有感激,有依赖,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
他没有多言,接过药丸,就着那碗清水,仰头服下。

药丸入腹,初时一片清凉,旋即化为一股温润气流,缓缓涤荡胸腹间的烦恶,那股强烈的呕吐感果然渐渐平息下来,翻腾的气血也慢慢归位。

虽然唇上污秽带来的心理阴影依旧沉重,但至少身体的不适大为缓解。

“多谢紫姑娘。”应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虽仍沙哑,却已平稳了许多。

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,却擦不净那已然半干的污迹,反而更觉难受。

紫鸠见状,示意护卫重新打来一盆净水,放入几样她随身携带的药粉,亲自动手拧了帕子,递给应熊:“大哥,用这个再擦拭一番,水中我已加了辟秽消毒的药材。”

应熊接过温热的帕子,仔细擦拭唇边、脸颊、脖颈,直到皮肤发红,才稍稍觉得那股黏腻肮脏的感觉褪去些许。

他将帕子扔进水盆,看着清水迅速被染成污浊之色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深沉起来,方才的恐惧与慌乱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寒刺骨的冷静与……被算计的愤怒。

他缓缓直起身,虽然衣衫仍沾污渍,形容依旧狼狈,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势已重新回到身上。

他踱步到窗前,推开半扇,深夜微凉的空气涌入,冲淡了室内的浊气。

窗外,凤阳会馆内院已被迅速封锁,火把通明,人影幢幢,却井然有序,蒙钊、郦巍正在低声指挥布置。

远处前院隐隐还有厮杀后的零星动静,但很快也归于平静。

“紫姑娘,”应熊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,“今夜之事,你怎么看?”

紫鸠略一沉吟,谨慎道:“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出了关押在城南仓库的那些染疫之人,驱使他们前来报复。此计……极为阴毒。不仅是要伤大哥性命,更是要乱我会馆人心,乃至……播撒瘟疫,祸乱杭州。”

“不错。”应熊转过身,烛光映照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,那双眼眸幽深如寒潭,“仓库看守虽非精锐,也有四人,且地处偏僻。”

“能悄无声息解决他们,放出这些已成困兽的疫人,并精准引导至此……”

“非是寻常宵小所为。”

“而且……对方算准了我会因此事方寸大乱,算准了疫病之恐怖足以令我最忠诚的部下也心生畏惧,更算准了……”

“我会因此被迫封锁内院,暂离大局。”

他走到书案旁,捧起那本翻开的《周易》,目光却落在虚空处:“狗卵子死了,冲进来的疫人都死了,外面的也被蒙钊他们杀光了。城南仓库的守卫也没留下活口。干净利落,死无对证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紫鸠,眼中寒光闪烁,“紫姑娘,你说,这会是谁的手笔?”

紫鸠心念急转,将杭州城内有动机、有能力做到此事的势力飞快过了一遍,缓声道:

“林青云身陷囹圄,柳如玉独木难支,且他们行事虽不乏机变,但终究秉持一份正道底线。”

“这等驱疫害人、殃及无辜的绝户计,不似君子所为,可能性不大。”

“城中其他势力……”

“城南的义乌帮唐霄,与大哥在码头生意上素有龃龉,但其人悍勇有余,谋略不足,且行事讲究明刀明枪,这等阴诡手段,非其风格;”

“城北的本地地头蛇牵涌,老奸巨猾,倒是可能,但他近年韬光养晦,求稳为主,轻易不会行此险着,与大哥撕破脸皮。”

“西湖边的‘红牡丹’卫十四娘……”

紫鸠顿了顿,“此女背景神秘,结交甚广,但与我九龙会素无直接冲突,动机不明。”

她一一分析,却又一一排除,眉头越蹙越紧:“似乎……都有动机,细究之下,又都差了那么一点火候,除非……”

她欲言又止。

“除非什么?”应熊追问。

“除非,这些势力中,有人已与大哥您的对头暗中联手,或者……这根本就是针对大哥您个人,而非九龙会基业的报复。”

紫鸠声音渐低,“又或者,放疫人仅是第一步,后续还有连环手段,意在将水搅浑,从中渔利。”

应熊沉默良久,发出一声略带自嘲的冷笑。

他走到铜盆边,就着那已浑浊的药水,再次用力洗了洗手和脸,仿佛要洗去的不仅是污秽,还有某种无形的桎梏。

“棋手……棋子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眼神飘向窗外无边的夜色。

“我应熊自离定远,白手起家,辗转常山,纵横浙西,向来是执棋之人,布局落子,算无遗策。纵然偶有挫折,如林青云、柳如玉之流跳脱算计,亦不过是棋盘上稍显活络的孤子,终究难逃大势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与凛然,“可今夜……”

“这放出疫人、直指我身、令我束手、迫我自囚的招数,狠、准、刁钻。”

“打在了我最意想不到、也最难以防范的软肋上。”

“这不像是我往日所知的任何对手的路数。”

“倒像是……有一双更高、更冷、更模糊的手,在幕后轻轻拨动了一下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紫鸠,又仿佛透过她看向更深远的地方:“紫姑娘!

“你说得对,需观察三日。”

“这三日,我困于此地,便是瞎子,聋子。”

“外间风云如何变幻,聂欣、举大长能否稳住?”

“步家那个先行的庶子步流风,此刻在做什么?”

“柳如玉会不会趁机联络外援?”

“官府、其他势力,又会如何看待凤阳会馆的突然封闭?”

“这无数的变数,无数的可能……”

“我第一次觉得,自己可能……”

“也从棋手,变成了棋子。”

“至少在这一局里,我被将了一军,困在了这里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,却蕴含着深深的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兴奋?

那是一种遇到真正挑战时,赌徒般的本能反应。

紫鸠静静听着,心中亦是波澜起伏。

她见识过应熊的狠辣果决,也领略过他的深沉心机,但此刻他流露出这种近乎“棋逢对手”的复杂情绪,却还是首次。

她不知该感到宽慰,还是该更加忧虑。

“大哥!”紫鸠柔声道,“纵是暂困一隅,您仍是执棋之手。”

“三日之期,亦是转圜之机。”

“馆内可借机整顿,肃清可能的内患;”

“馆外,亦可密令聂爷他们,加紧探查,尤其是……”

“步家来人的动向,以及,今日是谁最先发现疫人出逃、消息如何传递等细节,顺藤摸瓜,未必不能找到蛛丝马迹。”

“更何况……”

她顿了顿,“大哥洪福齐天,那疫病未必便能侵染。待三日后无恙,大哥脱困而出,以雷霆之势彻查此事,届时谁是幕后黑手,自然无所遁形。”

应熊听了,脸上的阴郁稍霁,点了点头:“紫姑娘思虑周详。就依你之言。这三日,便要辛苦紫姑娘,寸步不离,随时照应了。”

他语气虽平淡,却已带上不容置疑的倚重。

“小妹分内之事。”紫鸠敛衽一礼,“大哥方才呕恶伤身,还需静养。我这就去安排煎煮扶正祛邪的汤药。馆内一应防瘟辟秽之事,亦会即刻着手。”

应熊挥了挥手,紫鸠悄然退下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书房内重归寂静,只余应熊一人。

他靠在太师椅宽大的椅背上。

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触感,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翻腾的疑云与算计。

林青云?

柳如玉?

唐霄?

牵涌?

卫十四娘?

亦或是远在临海、却突然插足杭州的步家,还是……

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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