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漪脸上“腾”地烧了起来，从面颊一直红到耳根，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。
她慌忙低下头，双手下意识地掩在胸前，可那破碎的纱衣哪里遮得住什么？
左手按住左胸，那只裸露的玉峰倒是盖住了，可右边那只又从那撕裂的襟口里弹了出来，颤巍巍的，白得晃眼。
她急急腾出右手去捂右边，左边却又滑了出来。
她手忙脚乱得像个不会针线的丫头，越是想遮，越是遮不住。
蓝漪只觉浑身都在发烫，那股热气从胸口烧到脸上，又从脸上烧到耳根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，两腿紧紧并拢，膝盖几乎要贴在一起，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根针，钻进地缝里去。
可越是这样，那大腿根处的肌肤便贴得越紧，那丛乌黑的毛发便越是扎得她心慌。
她能感觉到那几片幽蓝的鳞片正贴在腿根内侧，冰凉的，硬硬的，与周围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——
她甚至觉得，忘机的目光正落在那些鳞片上，落在那些不该被人看见的地方。
她心里乱成一团，脑子里嗡嗡地响，什么念头都聚不起来，只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回响：
被看见了……被看见了……那些地方，全被他看见了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几乎要咬出血来，眼眶里那层水雾越聚越厚，滚烫的，随时都要落下来。
她不敢哭，也不敢动，就那么僵在那儿，双手死死地按在胸前。
忘机一直在旁冷眼看着她。
此刻见她这副模样，眉头微蹙，也不言语，只转身走到墙边，从那架子上扯下一块干净的素色帷幔。
他走回蓝漪面前，将那帷幔抖开，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那帷幔宽大厚实，将她裸露的肩头、胸前、腰肢、腿根，连同那些羞于见人的鳞片，一并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他微微弯腰，将帷幔在她身前拢了拢，又掖紧了两侧，仿佛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动作虽不算温柔，却也谈不上粗暴，只是平平淡淡的、不带半分旖旎的寻常。
“穿好了。”他直起身，声音淡淡的，目光从她身上移开，落向窗外的天色，仿佛方才那一切——
那些春光，那些鳞片，那些羞赧与慌乱——都不曾入过他的眼。
蓝漪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住帷幔的边缘，那粗麻的质地硌在掌心，有些刺痒，却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。
她不敢抬头看他，只低低地应了一声“多谢真人”，声音细若蚊蚋，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脸上那层红晕非但没退，反倒又深了几分，一直烧到了脖颈深处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将帷幔又往身上拢了拢，这才觉得踏实了些，可方才那狼狈的一幕，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，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敢抬起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些杂念压下去，声音却仍带着几分不自在中透出的细软：
“真人，那……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？那两个女子逃了，会不会坏了咱们的大事？”
忘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闭着眼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：“无妨。那两个女子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两颗小卒，丢了便丢了。只要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，“只要林青云还在，便还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蓝漪听他说起林青云，心中又是一动。
她迟疑道：“真人，那林青云不过是个凡人，虽有几分气运，却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你不懂。”忘机打断她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那林青云的命格，是我生平仅见的奇格。他不但身负纯阳之气，更有先祖林镇岳的英魂护持，又得狐仙庇佑，此人若不除，终成大患。”
他站起身，在密室中踱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不过，眼下倒也不必急着对付他。我有另一件事，需得你去办。”
蓝漪连忙跪下：“真人请吩咐。”
忘机走到书案前，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，展开来，上面画着一个女子。
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，生得极美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妖气，不似活人。
“此女名唤嫾姬。”忘机指着那画，淡淡道。
“原是日本出云国公主，后被人炼成血骨妖姬，逃至大明。”
“她在江南一带作恶多年，以人血为食，以怨气为引，害人无数。”
“数月前，她于太湖之滨夹浦镇附近一处无人渔村中，寻得一处阴煞汇聚之地，闭关修炼，欲借此重塑血肉，彻底化为人形。”
“彼时她已到了紧要关头，人形将成未成。”
“只需再有三五日，便可脱胎换骨，从此逍遥世间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抚摸了下画上那女子的面容，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只可惜，她运气不好。”
“嫾姬原本已经要拿下林青云和柳如玉，却被胡景卿出面救下了。”
“但胡景卿虽奋力搏杀，终究不敌那血骨妖姬的邪术，死在了渔村的废墟之中。”
忘机负手踱了两步，续道：“嫾姬杀了胡景卿之后，循着他身上那缕纯阳妖元之气的残余，一路追踪。”
“她追了一百几十里地。”
“从夹浦追到长兴，从长兴追到乌程，从乌程追到德清，又从德清追到杭州城外，沿途不知害了多少性命。”
“那林青云和柳如玉一路行至杭州城北半山附近，嫾姬自暗处扑出，便要取他性命。”
他转过身，望着窗外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：
“可就在此时，黄家那位二太奶黄云裳到了。”
“她大约是感应到了黄月璃遇险，又或是早已在跟踪黄月璃……”
“竟一路尾随而至，恰在半山拦住了那血骨妖姬的去路。”
“那一战，老妪以命相搏，施展禁术，生生打断了嫾姬的化形进程，将她凝聚多年的血骨怨气震散大半。”
“嫾姬重伤之下，化为一团血雾，逃回夹浦那个无人的渔村后，自此销声匿迹。”
“黄家二太奶力竭而亡，临死前将一身修为尽数传给了黄月璃。”
忘机收起卷轴，负手而立，望着窗外，缓缓道：“只是，那老妪以命相搏，也未能将嫾姬彻底诛灭。”
“这数月来，她定是躲在某处深山老林之中，舔舐伤口，积蓄力量。”
“经此一劫，她非但不会消沉，反倒会因那濒死的怨气而更加疯狂、更加狠毒。”
“若能将她收服，炼化为己用，其价值远在柳如玉与黄月璃之上。”
蓝漪看着那画上女子，心中莫名地有些发毛：“真人要我做什么？”
忘机收起卷轴，负手而立，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，缓缓道：“去寻她。告诉她，我有办法让她摆脱血骨的束缚，重获新生。”
蓝漪心头一震，张了张嘴，却终究没有说出口，轻声应道：“是。”
忘机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言。
他重新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蓝漪悄然退了出去。
她站在廊下，望着东方天际那轮初升的朝阳，那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想起忘机方才说的话，想起那画上女子眼中那股阴冷的妖气，忽然打了个寒噤。
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。
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远处，有钟声传来，悠悠扬扬的，在山间回荡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