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菊与晏素娥离了林宅，一前一后穿行在巷弄之中。
二人脚步匆匆，专拣僻静处走，七拐八绕地行出一里多地，直到确认身后绝无跟踪，这才放缓了步子，在一处无人巷口停了下来。
晏素娥扶着墙根，弯下腰，大口喘着气，那对饱满的胸脯随着喘息剧烈起伏，几欲撑破薄薄的夏布衫子。
她一手捂着喉咙，苦着脸道：
“表姐，方才那颗解药，可真是……真是要了人命了！又苦又咸，还干涩得紧，咽下去的时候直刮嗓子眼儿，差点没把我给噎死！”
阿菊也好不到哪儿去，她靠在墙上，仰着头，喉间滚动，半晌才咽下一口唾沫，哑声道：
“谁说不是呢？那药丸子也不知用什么做的，比咱们平日里吃的那粗盐疙瘩还难以下咽。那位林公子，怎么配出来的药这般……这般腌臜？”
晏素娥捂着胸口，做了个干呕的模样，喘息稍定，这才抬眼看向阿菊，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那道被步旦抓出的血痕上，关切道：
“表姐，你伤势怎么样？方才那一下，可吓死我了。”
阿菊伸手摸了摸脖子，触到那包扎着的白布，指尖微微一顿。
她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后怕：“幸亏闪得快，只抓到脖子。若是再往上两寸，挠到脸上，那可真是破相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咬牙道，“那个小兔崽子，不就被老娘讹了些银子么，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，下手那般狠辣。日后若有机会，定要叫他好看！”
晏素娥连忙劝道：“表姐莫气，那步旦不过是个小厮，不值当跟他计较。”
她说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，“表姐，方才在堂中，你可瞧见了？那个步流风步公子，一直盯着我看呢。”
阿菊闻言，转过头来，上下打量了晏素娥一眼，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：“哦？那位步公子，可对你有什么表示？”
晏素娥抿唇一笑，带着几分得意，又有几分暧昧。
她压低了声音，道：“表姐你是没瞧见……”
“他那双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我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”
“我朝他抛个媚眼，他便跟丢了魂似的，半晌回不过神来。”
“脸上那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根，跟煮熟的虾子似的。”
她说着，比划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起身时故意往他身上一栽，借着扶的那一下，把胸脯往他掌心里贴了贴，他整个人都僵了，气儿都不会喘了，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，连耳朵尖儿都红了！”
阿菊闻言，眼中光芒闪烁。
她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这么说来，那位步公子，倒是个雏儿？”
晏素娥闻言，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，压低了声音道：
“他那模样，一看就是在深宅大院里养大的公子哥儿。”
“规矩多得很，又没见过什么世面，更没见过什么女人。”
“别说碰了，怕是女人的光身子都没见过呢！”
“咱们这种人，在他眼里，可不就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儿的新鲜物什？”
阿菊听罢，低头沉思起来。
夜色中，她那张清秀的脸庞上，神情变幻不定。
良久，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，缓缓道：“若真如你所言，那步流风，倒是个可以拿捏的。”
晏素娥眼睛一亮，凑近些道：“表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阿菊将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耳语：“咱们如今被那林公子拿住了命门——”
“每隔两日便要上门领解药。”
“虽说如今性命无虞，可终究是受制于人，处处被动。”
“若能多一条门路，多一份筹码，日后便是有什么变故，也好有个退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续道：“那位步公子，既是步家的子弟，又是这般雏儿……”
“咱们若能从他身上做做文章，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。”
“便是日后林公子那边有什么闪失，咱们也能攀上步家这棵大树，不至于走投无路。”
晏素娥听得连连点头，眼中兴奋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她搓了搓手，笑道：“表姐说得是！反正这种事，咱们姐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，熟门熟路的。只需给那步公子一点甜头，保管让他神魂颠倒，把咱们当成心肝宝贝儿。”
她说着，眉飞色舞起来，“先让他尝尝甜头，把他伺候舒服了，往后便是咱们想怎么拿捏，他便得怎么依着。搓扁揉圆，还不是随咱们心意？”
阿菊却比她谨慎些：“话虽如此却也急不得。”
“这种事，得讲究个火候。”
“太急会把人吓跑；”
“太慢又怕夜长梦多。”
“先给他尝点甜头，让他心里痒痒的，却又得不到。”
“待他熬不住了，自然会主动往咱们身上贴。”
“到那时，便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“表姐，依我看，咱们等不得了。”晏素娥忽然打断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急切。
“咱们每隔两日来领一回解药，这便是说，咱们每隔两日便要往这宅子里跑一趟。”
“可那步公子二哥也住在这儿，咱们每回来都能见着他，哪有机会放长线钓大鱼？”
“此事定要速战速决，迟则生变！”
她说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表姐，你说……”
“他那二哥，家风那般紧。”
“步公子便是对我有意思，也未必真敢和我做那种事情。”
“方才他看我的眼神，虽说是恨不得把我吃了，可他二哥一瞪眼，他便跟老鼠见了猫似的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”
“这样的人，便是送上门去，便是把衣裳剥得干干净净躺在他身边，他也未必敢动真格。”
“他那个胆子，怕是比芝麻还小呢！”
阿菊听罢，非但不急，反而笑了。
“这有何难？”阿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，“他不敢，咱们便让他敢。迷情香这东西，咱们手里还少么？当初在元宝赌坊，多少正经人家的公子哥儿，不都是被咱们用这法子拿下的？”
晏素娥听得眼中异彩连连，连连点头：“表姐说的是！这法子咱们熟门熟路，再稳妥不过了！只是……怎么才能把步公子单独弄出来？”
阿菊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咱们悄悄跟在步家喽啰后头。”
“那些小喽啰，一个个五大三粗的，警觉性却未必高。”
“只要跟上他们，就能找到步家在杭州城的落脚点。”
“咱们只需摸清他进出的时辰，寻个他落单的机会，那还不是……”
阿菊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：“正是。等事情办成，你便立刻发个信号——我事先安排好人，便顺势捉奸。”
晏素娥听得眼睛越睁越大，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阿菊继续道：“到时候，他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。”
“咱们便说他是趁人之危，玷污了良家妇女。”
“他一个步家公子，最重门风，最怕的就是这等丑事传扬出去。”
“他二哥那般严厉，若知道他在外头做出这等事，还不打断他的腿？”
晏素娥连连点头，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。
阿菊的声音愈发阴冷：
“到那时，咱们便逼他写下一份文书，自愿如何如何。”
“他为了保住名声，为了不被家族责罚，便是心里一万个不愿意，也得咬着牙签。”
“有了这文书在手，日后他便是咱们的人了，搓扁揉圆，还不是随咱们心意？”
晏素娥听得心花怒放，喜道：“表姐！你这主意当真是绝了！”
阿菊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笑道：“行了，别高兴得太早。这事儿得谋划周密，每一步都不能出岔子。”
晏素娥连连点头，眼中满是崇拜：“表姐真是女中诸葛，什么都能算得清清楚楚。我跟着表姐，算是跟对人了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，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，又格外阴冷。
她们穿行在夏夜的黑暗中，朝巷子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