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流风却在一旁,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晏素娥身上瞟去。
晏素娥跪在地上,似有所觉,微微抬起眼帘,恰与步流风的目光撞个正着。
她那水汪汪的眸子弯成两道月牙儿,眼角眉梢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。
那眼神儿如丝如缕,直直往步流风心坎里钻。
步流风被她这么一看,只觉心头一荡,竟有些痴了。
林青云坐在上首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却只作不见。
他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茶沫,淡淡道:“二位辛苦了,起来说话罢。”
阿菊应声站起,退到一旁。
晏素娥却身子一软,撑着地面的手颤了颤,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,整个人便朝步流风那边栽了过去。
步流风眼疾手快,连忙伸手去扶。
晏素娥借着这一扶之势,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,那饱满硕大的胸脯结结实实地压在步流风的手心上,柔软温热,隔着薄薄的夏衫,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“啊……多谢公子……”
晏素娥喘息着道,那声音娇媚入骨,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。
她微微仰起脸,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正正喷在步流风的脖颈间,酥酥麻麻,痒痒的,直钻到人心里去。
那气息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,混着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,熏得步流风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霎时一片空白。
步流风僵在原地,喉咙发干,心跳加速。
他只觉手上那团柔软滚烫得厉害,烫得他整个人都酥了半边,一时竟忘了放下手;
脖颈间那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,仿佛羽毛轻轻拂过,撩得他心猿意马,魂不守舍。
他低头看去,正对上晏素娥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。
那眸子里含着三分委屈,三分娇羞,三分感激,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正痴痴地望着自己。
那目光里,仿佛藏着千言万语,又仿佛什么都未说,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,便足以让人心旌摇曳,魂飞天外。
“咳咳!”
步流云的一声清咳,如惊雷般在步流风耳边炸响。
他猛地回过神来,只见二哥正冷冷地盯着自己,那目光如刀似剑,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。
他心中一凛,连忙松开手,并垂下眼帘,不敢再往晏素娥那边看。
林青云温声道:“二位且起来说话。这几日,可探听到什么消息?”
阿菊和晏素娥对视一眼,阿菊开口道:“回公子,那凤阳会馆……今日大门紧闭,守卫森严,奴家被拒之门外,没能进去。”
林青云微微颔首,与步流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些消息,虽不具体,却与之前所闻相互印证——
应熊那边,确实内乱了。
他又问了几个问题,阿菊和晏素娥一一作答,虽无重大发现,却也提供了不少杭州城地下势力的零星信息。
步流音记录下来,以备后用。
待问话完毕,天色已然全黑——六月初二,新月如钩。
阿菊和晏素娥起身告辞。
步流风见晏素娥要走,心中不舍,鬼使神差地开口道:“晏……晏大嫂,天色已晚,路不好走,不如……不如让我送送你?”
晏素娥闻言,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转过脸来,那双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,带着欲拒还迎的意味。
她垂下眼帘,低声道:“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公子……”
步流风见她这般模样,心中更是火热,连连道:“不劳烦!不劳烦!顺路!顺路!”
说着,便抬脚要往外走。
步流云坐在一旁,冷眼旁观,见步流风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心中暗骂一声“不成器的东西”。
他也不起身,只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,拈起桌上碟中一颗花生米,运足内力,屈指一弹——
“嗖——”
那颗花生米如流星赶月,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,不偏不倚,正中步流风后脑勺!
“哎哟!”步流风惨叫一声,只觉后脑勺一阵剧痛,眼前金星乱冒,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,险些栽倒。
他捂着后脑勺,回头望去,只见二哥正端坐椅上,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茶沫,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。
步流风又疼又怕,捂着后脑勺,再也不敢多言,只讪讪地退到一旁,眼睁睁看着晏素娥和阿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。
他心中又是失落,又是懊恼,却又不敢表露半分,只能强忍着,在心中暗暗叹息。
林青云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转过身,看向步流云和步流音,郑重一揖:“二哥,流音姐,今夜辛苦你们了。明日一早,我便外出寻人。家中之事,全赖二位。”
步流云连忙扶起他,朗声道:“青云,你只管放心去,这宅子,有我们呢!”
步流音亦温言道:“青云,保重!我等在此,静候佳音。”
林青云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二人,望向窗外那深不见底的夜色。
他心中,那份对柳如玉、黄月璃等人的牵挂,愈发浓烈,愈发深沉,如这夜色一般,无边无际,无法消散。
“如玉,月璃,寒绡,青梅,青桃……”
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些名字,“你们究竟在何处?等着我,我一定会找到你们。”
步流风摸着后脑勺上肿起的那个包,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无奈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二哥那铁青的脸色,又想起方才晏素娥那不经意的一蹭,那柔软温热的触感,仿佛还留在手上,挥之不去。
他咽了口唾沫,在心中暗暗叹气:这杭州城,当真是步步惊心,处处陷阱。
自己这点道行,怕是连给人提鞋都不配。
罢了罢了,还是老老实实在林宅待着吧,至少……
后日晚上还能再见那晏家娘子一面……
他正想得出神,忽觉后脑勺又是一阵剧痛——
这回不是花生米,而是二哥那凌厉的目光,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心中一凛,连忙垂下头,再不敢胡思乱想。
待阿菊与晏素娥离去,院门重又掩上,门闩落下的沉闷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林青云负手立于廊下,望着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,久久未动。
步流云踱步至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院门,低声道:“青云,你可是信不过那二人?”
林青云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不是信不过。她们不过是些贪生怕死、趋利避害的小人物,有那‘毒药’牵制,暂时不敢有异心。我是在想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院墙外沉沉的夜色,“如玉和月璃她们,此刻究竟在何处?”
步流云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莫要太过忧心。吉人自有天相。那几个姑娘,个个都聪明绝顶,断不会轻易着道的。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,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罢了。”
步流音此时也走出堂来,手中提着一盏纱灯,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她将纱灯挂在廊下的铁钩上,温声道:“二哥说得是。青云,明日还要外出寻人,不若先去歇息片刻?哪怕合合眼也好。”
林青云转过身,看着步家兄妹二人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点头道:“好。既如此,青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他又朝二人拱了拱手,转身往自己房中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