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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5章 执念驱使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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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815章 执念驱使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5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6

院中只有夜风拂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和万相断断续续的呻吟,在夜空中回荡。

那女忍依旧晕厥在地。

那闽东双煞的两人,一个气息奄奄,一个昏死过去,倒在血泊中,不知死活。

那持锁链的忍者,早已气绝多时,尸身渐渐冰冷。

林青云闭上眼,默诵清心诀,将心神沉入那一片空明之中。

可今夜这一战的种种,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——

那些杀手的招式,那些忍者的分身,万相那老辣狠毒的杖法,还有那女忍柔软的身体……

他摇了摇头,将这些杂念一一摒除。

渐渐地,那狂跳的心平稳下来,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收束,凝成一线清明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。

晨光透过云层,洒在院中,驱散了一夜的阴霾与血腥。

林青云睁开眼,起身,走到那女忍身边。

她依旧晕厥着,颈侧的淤青已转为紫黑,显是伤得不轻。

林青云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,捏碎一半,敷在她伤处,另一半塞入她口中。

那丹药入口即化,片刻后,女忍眉头微蹙,缓缓睁开眼。

她看见林青云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本能地想挣扎,却发觉浑身酸软无力,动弹不得。

“别动。”林青云淡淡道,“你颈侧的伤,若不好好养着,日后怕是会留下后遗症。”

女忍愣住了。

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望着他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
她想起方才那一战,想起这个年轻人如何以一己之力,击败四大高手,想起自己偷袭不成反被制服……

她本以为,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,甚至可能已身首异处。

可她没想到,等来的,竟是他的疗伤。

“你为何要救我?”

女忍开口,说的是生硬的汉语,声音沙哑,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。

林青云没有答话。
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万相身边。

万相已不再呻吟,只是静静地躺在血泊中,望着天空,那双浑浊老眼中满是空洞。

断腿处的血已止住,可那苍白的脸色,那微弱的气息,都在无声地宣告着,他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。

林青云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那只鸡蛋大小的羊脂玉瓶。

他拔开瓶塞,一股难以形容的馥郁异香瞬间弥漫开来,清冽如雪山甘泉,又温润似春日朝阳,更带着一种蓬勃到极致的草木生机之气。

只是闻到这香气,万相那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竟稍稍舒缓了几分,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
“这是……九转还魂丹?”

万相声音发颤,嘶哑如破锣,可那颤抖里分明带着几分惊骇。

“此丹……此丹便是太医院中也属不传之秘,需集百年朱果、七叶灵芝,以离火炼汞之法九转而成,能活死人、肉白骨……老夫穷半生之力也炼不出这等灵药!你……你竟舍得用在老夫这个将死之人身上?”

他死死盯着林青云,浑浊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
他是医者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丹药的价值——

便是一息尚存,也能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!

这等至宝,便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中,也要被当作传家之宝藏于秘库,非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动用。
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这个自己刚刚设局围攻、欲置之于死地的年轻人,竟要将这等灵药用在自己身上?

林青云没有答话,只是将瓶中那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倒在掌心。

他将丹药轻轻递到万相唇边。

“万老,你虽对我起了歹心,可你毕竟救过我。那日我在县衙客舍,饥渴交加,是你收留我,给我密室藏身,帮我遮掩行迹,为我出谋划策。这份恩情,林某铭记于心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几分怅惘,“今日你我,恩怨两清。这九转还魂丹,可为你续命。往后……你好自为之。”

万相低头望着掌心那枚尚带着余温的丹药,老泪纵横。

他想起自己这一生,想起那个曾经满腔热血的年轻郎中,想起那些被他救过的人,想起那些年的悬壶济世,想起这些年机关算尽、不择手段……

他忽然明白,自己错了,错得彻彻底底。

可明白,又能如何?

他将丹药送入口中,丹药化作一股磅礴而温热的暖流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。

那暖流所过之处,断腿处的剧痛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之感——

那是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生长。
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命,被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。

恍惚间,往事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淹没。

他自幼便显露天纵之资——

读书过目成诵,习医一闻便通。

师父常叹:“此子天赋,百年难遇。”

可那又如何?

大哥万象,走最正统的路——

科考入仕,入太医院,终成御医。

每回乡省亲,知县陪同,乡绅迎候,村口搭彩棚,十里相迎;

三弟万程,选最实惠的路——

贩卖药材,结交豪商,修葺祠堂,捐助村学,乡人提起“万三爷”,无人不竖拇指。

而他呢?

偏要走一条不同的路。

不屑攀附权贵,不愿与市侩为伍,只愿悬壶乡野,做那济世救人的布衣医者。

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三十岁后,宗族每逢大事,长辈们目光掠过他,落在哥哥与弟弟身上。

他提的建议,长辈们点头称是,转头却按三弟的法子办;

他开的方子,病人将信将疑,非要再跑几十里去寻大哥的弟子求证。

他回村时,族人们客客气气,拱手道一声“二先生回来了”,便再无下文。

那客气里的疏离,那礼貌后的冷淡,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他心头。

他不服。

他疯狂钻研典籍,勤学武艺,医武双修,皆成一流。

他只想证明一件事:他万相,走的路是对的!

他不要攀附权贵,不要结交豪商,单凭一身本事,照样能活出个人样来!

可证明了一辈子,到头来呢?

他倒在血泊中,双腿已断,命悬一线。

救他的,不是他钻研一生的医术,不是他引以为傲的武道,而是这个他今夜刚刚设局要杀的年轻人,用一枚足以让天下医者疯狂的灵丹,续了他性命。

那些他曾拼命想要证明的东西,那些他曾执着追逐的浮名与认可,在此刻,都成了莫大的讽刺。

他想起年轻时在乡间行医的日子,那些质朴的农夫农妇,那些被他亲手治愈的病人,他们眼中的感激是真的,他们口中的“万先生”是发自肺腑的。

那时的他,虽无名无利,却心中有光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道光灭了?

是他第一次发现,那些被他救过的人,转脸就忘了他的恩情?

还是他第一次察觉,无论他多努力,在族人眼中永远比不上大哥和三弟?

抑或是,他渐渐明白,这世道根本不在意你医术多高、人品多好,只在意你头上有没有官帽、手里有没有银子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那道光灭了之后,他心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:证明自己。

为了这个念头,他可以不择手段;为了这个念头,他可以舍弃仁心;

为了这个念头,他可以设局害人,可以勾结杀手,可以把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东西,一样一样捡起来,当作武器。

那个曾经满腔热血的年轻郎中,那个悬壶济世、不问贫贱的布衣医者,那个他本该成为的人,早已死在了这条追逐名利的路上。

活到现在的,不过是一具被执念驱使的行尸走肉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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