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至二十余合，万相一杖刺向林青云心口，林青云侧身一闪，木杖刺入身后墙壁，“轰”的一声，竟将那堵青砖墙刺了个对穿！
他拔杖而出，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。
林青云趁他拔杖之际，太初剑横扫，直取他咽喉！
万相急忙低头闪避，剑锋擦着他头皮掠过，削下一缕白发。
那缕白发在空中飘散，落在地上，触目惊心。
万相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没想到，这年轻人竟如此难缠。
他浸淫武道数十年，自忖放眼江湖，能与他匹敌者不过寥寥。
可这十七八岁的后生，竟能与他斗得旗鼓相当，甚至隐隐占据上风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住翻涌的气血，木杖再起。
这一次，他的招式愈发老辣狠毒，招招不离林青云要害。
林青云亦不示弱，太初剑剑光霍霍，将周身守得水泼不进。
又斗了数十合，万相渐渐力不从心。
他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，体力终究有限。
而林青云正值年少，血气方刚，越战越勇，剑法愈发凌厉。
斗到酣处，林青云忽然卖个破绽，故意露出左肋空门。
万相大喜，木杖直刺而来！
就在杖尖即将触及林青云衣襟的刹那，林青云身形一拧，堪堪避过，同时右脚飞起，一脚正中万相后背！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万相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，整个人向前飞出，直直撞向那株老槐树！
“轰”的一声，他撞在树干上，震得满树落叶簌簌而下，随即重重摔在地上，口中狂喷鲜血！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可刚撑起半边身子，眼前寒光一闪，太初剑已至！
“咔嚓！”
两声脆响，万相只觉双膝以下一阵剧痛，低头一看，两只脚已然与身体分离，鲜血狂喷，在地上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！
“啊——！”
万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那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，如同夜枭嘶鸣，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他双手捂住断腿处，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出。
他挣扎着想往前爬，可失去双脚的身躯如同断尾的壁虎，只能在原地痛苦地翻滚。
林青云收剑而立，望着地上翻滚哀嚎的万相，目光平静如水，无悲无喜。
他想起万相方才说的话——
“老夫这辈子，唯一追求的，便是医道的极点。”
如今，这个为了所谓“极点”而机关算尽、不惜以他人性命为棋子的老者，正躺在血泊中，如同一条濒死的鱼，在地上痛苦地抽搐。
那闽东双煞之一的阮无心，胸口鲜血汩汩，气息奄奄；阮无情双腿被斩断，早已昏死过去。
那持锁链的东瀛忍者，心口被一剑刺穿，已然气绝。
那持铁钩的忍者——
林青云目光扫过墙角，却见那人已不见了踪影。
他眉头微蹙，正要四下搜寻，忽觉身后风声骤起！
他头也不回，太初剑反手一撩！
“铛”的一声，剑钩相交，火星四溅！
他顺势转身，只见那持铁钩的忍者正立在身后三丈外，双手持钩，目光阴冷如毒蛇。
可那人身后，竟又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他！
分身术！
又是分身术！
林青云冷哼一声，闭上眼，将感知提升到极致。
眼前那三道身影，两道虚幻，一道凝实——
中间那个，才是真正的实体！
他睁开眼，身形一晃，已欺身近前！
那忍者没料到他竟能如此迅捷地识破分身，急忙挥钩格挡。
可林青云这一剑太快，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——
太初剑已刺穿那虚影，直取他咽喉！
便在此时，那忍者忽然身形一矮，贴地滑行，堪堪避过这一剑。
林青云一剑刺空，身形却不停，顺势向前一靠——肩头撞在那忍者身上！
这一撞，林青云忽然愣住了。
肩头撞到的，不是预料中的坚硬胸膛，而是一团柔软的、弹性的、温热的……肉。
那分明是女子的胸脯！
林青云心头一震，但生死一线，岂容半分杂念？
他没有任何迟疑，左肘顺势横扫，正中那忍者颈侧！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那忍者闷哼一声，双眼一翻，软软倒地。
林青云收肘而立，低头看去。
那张蒙着黑巾的脸终于露了出来——
黑巾已在方才的翻滚中脱落，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。
那是个女子，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，生得颇有几分姿色，眉清目秀，只是此刻紧闭双目，气息微弱，颈侧一片青紫，显然是晕厥过去。
林青云蹲下身，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还有气。
他又看了看她的双手，那双手纤细白皙，指尖修长，却布满老茧，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。
他想起方才那一撞，那柔软的触感……
他摇了摇头，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，起身走回万相身边。
万相依旧在地上翻滚哀嚎，断腿处的鲜血已流了一地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，望向林青云，那双浑浊老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“后生……后生……”
他嘶声喊道，声音沙哑如破锣，“饶命……饶命啊……老夫知错了……老夫愿意把毕生所学都给你……那些丹药典籍……那些……那些……”
林青云低头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想起那日万相收留自己时慈眉善目的模样，想起他为自己出谋划策时的古道热肠，想起他设计除去丘子建时的决绝与冷漠。
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恩人的老者，此刻正躺在血泊中，如同一只被碾碎的蝼蚁，卑微地乞求着活命的机会。
“万老。”林青云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可知道，你今夜败在何处？”
万相愣住了。
他望着林青云，那双浑浊老眼中满是困惑。
林青云继续道：“你败，不是败在武功不如我，不是败在算计不如我。你败，是败在——你忘了‘医者仁心’四字。”
万相张了张嘴，却只觉喉咙干涩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林青云转过身，望向那株老槐树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中带着几分怅惘：“我小时候，父亲常给我讲一个故事。
“说从前有个大夫，医术极高，能起死回生。”
“可他看病有个规矩——”
“只给有钱人看，不给穷人看。”
“后来有一天，他自己的母亲病了，病得很重。”
“他四处求医，可那些被他拒绝过的穷人，没有一个愿意帮他。”
“最后，他母亲死了。”
“他跪在母亲坟前，哭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从那以后，他变了。”
“无论贫富贵贱，他都一视同仁，尽心救治。”
“后来，他的医术越来越高，成了远近闻名的神医。”
他转过身，望向万相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鄙夷，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悯。
万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自己刚行医时的模样——
那时他年轻，满腔热血，一心想着救死扶伤，济世安民。
那时的他，何曾想过有朝一日，会为了所谓的“医道极点”，走上这条不归路？
林青云不再看他。
他转身，走向那株老槐树，在树下盘膝坐下。
太初剑横放在膝头，剑身上的血迹已被夜风吹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