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随即,“吱呀”一声,那两扇黑漆大门竟从内缓缓打开。
门内立着三条黑影,正是先前派进去探路的那三个手下。
三人垂手躬身,一言不发,只默默让开了道路。
应珩见状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。
他咧嘴一笑,大手一挥:“都进去!仔细搜!”
五十余名悍匪如潮水般涌入,瞬间填满了第一进院落的天井。
应珩立在院中央,双手叉腰,意气风发。
他望着眼前这座幽深的宅院,望着那些黑洞洞的厢房和月洞门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。
前几日在凤凰山脚下,他狼狈逃窜,丢尽了颜面。
今夜,他要连本带利,统统讨回来!
“给我搜!”他厉声大喝,“掘地三尺,也要把那些至宝找出来!”
三支火把同时点燃,昏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院落。
众人正要四散搜寻——
“噗、噗、噗。”
三声极轻的闷响,如同枯枝坠地。
三支火把同时熄灭。
天井重归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
紧接着,是三声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那声音沉闷而短促,如同三袋粮食砸在地上。
应珩瞳孔骤缩,厉声道:“点火!快点火!”
身边一名手下颤抖着手,取出火折子,连吹几下,方才点燃一支火把。
火光摇曳,照亮了众人面前三具尸体。
此刻他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脖颈处有一道可怖的伤口,皮肉翻卷,鲜血汩汩而出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泊。
可那伤口却又古怪得很——
只切去了一大半,剩下那一小半皮肉和脊椎,还勉强连着脑袋。
那三颗头颅歪斜着,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搭在肩膀上,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。
一刀,或者一剑。
秒杀三人。
锋刃过处,气流激荡,直接熄灭了丈许外的三支火把。
这等功力,这等身法,整个杭州城,怕也是个位数!
应珩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蹿上来,瞬间凉透了脊背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觉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身后那五十余名悍匪也呆住了,大气不敢喘,只死死盯着那三具尸体,和尸体后那片幽深的黑暗。
那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院中,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沙沙作响。
月光依旧没有,星光依旧稀薄,那树下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可应珩总觉得,那黑暗里有一双眼睛,正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半炷香过去了。
院内依旧死寂如初,没有任何动静。
只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,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众人心中的恐惧,随着这漫长的等待,如毒草般疯狂滋长。
他们背靠背,围成一个圈,手中的刀枪指着外头的黑暗,手却在不住地颤抖。
那黑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正张开血盆大口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就在靠近月洞门的地方,五个人正背对着,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他们浑然不知,死神已悄然来到身后。
“咻——”
一道极轻极轻的风声,快得几乎听不见。
五颗头颅齐刷刷飞起,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然后“砰砰砰”几声闷响,落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老远。
五具无头的尸体僵立片刻,脖颈处鲜血狂喷。
随即,五具尸体轰然倒地,溅起一片尘土。
从头到尾,没有一人发出惊呼,没有一声惨叫。
那五个人甚至来不及反应,便已身首异处。
直到那五颗头颅滚到脚边,众人方才回过神来。
有人发出短促的尖叫,有人踉跄后退,有人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。
那五张脸上,甚至还保留着临死前的表情——
有的紧张,有的恐惧,有的茫然,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有人失声喊道。
“闭嘴!”应珩厉喝,可他自己声音都在发颤。
众人纷纷靠拢,围成一个更小的圈,背靠背,手中的刀枪指着外头的黑暗。
那黑暗仿佛活了过来,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要将他们吞噬。
第三次进攻,来得更快,更狠。
靠近大门口的五人,只觉颈间一凉,一道极细极轻的锋刃划过咽喉。
那五人甚至来不及反应,只发出“呃呃”的几声极细微的呜咽,双手捂住脖子,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出。
他们瞪大眼睛,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鲜血一同流逝。
随即,五具尸体软软倒地,抽搐几下,便再无动静。
应珩身边的心腹李瓦,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一把抓住应珩的胳膊,那手冰凉如铁,颤抖得如同筛糠。
“珩、珩哥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几乎要哭出来,“这地方邪得很!来的是人是鬼?咱们、咱们怕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!”
应珩内心也慌得厉害,可他知道,此刻自己绝不能露怯。
他一把甩开李瓦的手,呵斥道:“放屁!什么鬼不鬼的?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!给老子闭嘴!”
李瓦被他呵斥,不敢再言,可眼中的恐惧却更浓了。
他想起前几日从江边逃回来的那些残兵,一个个面色惨白,嘴里胡言乱语,说什么看到死去的人变成了动物,什么狐狸、黄鼠狼……
当时他只当是那些人吓破了胆,胡言乱语。
可如今亲身经历这诡异恐怖的一切,他忽然有些信了。
“珩、珩哥……”李瓦又开口,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,“上次举大长手下有人回来说……说看到人死了变成动物……狐狸、黄鼠狼……你说、你说会不会……”
“放屁!”应珩厉声打断他,可他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恐惧。
那些传闻他自然也听过,可他认为那不过是极度恐惧下的眼花罢了。
人死了就是死了,怎会变成动物?
可如今这连对手是谁都没看见的诡异景象,让他心中那个坚定的念头,第一次产生了动摇。
就在这时,黑暗中忽然又起了动静。
“咻——”
那道极轻极快的风声再次响起。
八个人,同时闷哼一声,齐刷刷倒地。
他们捂住脖子,发出“呃呃”的呜咽声,鲜血从指缝间涌出,在地上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八道身影抽搐着,挣扎着,很快便没了声息。
应珩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踉跄后退两步,厉声道:“撤!快撤!”
众人如蒙大赦,发一声喊,便朝大门涌去。
可刚到门口,那两扇大门“砰”的一声,竟自己合上了!
与此同时,又是“咻”的一声轻响,七人齐刷刷捂住脖子,缓缓倒地。
那七人倒在门槛前,鲜血流淌,瞬间将门槛染成一片暗红。
五十余人,此刻已折损大半。
从进来到现在,不过半个时辰,便有二十八人毙命——
先前的三个探子,月洞门边的五个,大门口的五个,加上方才倒下的八个和七个,整整二十八个!
而他们,竟连对手是谁都没看清!
应珩大口喘着粗气,额上冷汗如雨。
李瓦也浑身颤抖。
还有一个手下,更是直接吓瘫了,裤裆处湿了一大片,竟是失禁了。
就在此时,那道鬼魅般的身影,终于现身了。
他不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,而是——飞过来的。
他就那么围着众人不断缩小的圈子,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“飞”了一圈。
“咻——”
风声掠过。
十三人齐刷刷倒地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众人尚未反应过来,又一阵风掠过。
又是九人齐刷刷倒地,鲜血迸溅,尸横遍地。
待那身影站定,原地只剩三人——
应珩、李瓦,还有一个瘫软在地、早已吓傻的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