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绡一马当先,黄晴儿与青桃紧随其后,三匹骏马如离弦之箭,自杭州城凤山门疾驰而出。
蹄声如雷,惊起一路飞尘,转眼间已奔出十余里地。
沈寒绡伏在马背上,双眸死死盯着前方。
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快些,再快些!
她须得尽快赶到,便是拼了这条命,也要把她们救出来!
黄晴儿策马紧随其后,她想起大太奶的嘱托,想起黄月璃对自己的照拂,心中愈发焦灼。
胯下“乘风”似也感知主人心意,四蹄翻腾,越奔越快。
青桃落在最后,催动“逐电”紧紧追赶。
她一边赶路,一边暗自后悔——
方才只顾着心急,竟忘了多问黄三郎几句细节。
那黄三郎说话时眼神飘忽,衣衫干净得不像赶了几十里路的模样……
可当时那般紧急,谁还顾得上细想?
正奔行间,前方官道上忽然闪出一道人影,直直拦在路中央。
“吁——”
沈寒绡猛地勒紧缰绳,胯下骏马长嘶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险些将她掀下马来。
她稳了稳身形,定睛看去——
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,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绯红纱衣,衣料轻薄得几乎透明,隐约可见内里水红抹胸与同色亵裤的轮廓。
她赤着一双雪白纤足,站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,那足上竟不染半点尘埃,白得如玉如瓷。
一头青丝披散下来,松松绾了个堕马髻,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,风吹过,步摇轻轻晃动,流光溢彩。
那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——
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,鼻梁挺直,唇若涂朱,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仿佛上好的羊脂玉。
可那双眼睛里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,眼角微微上挑,顾盼间勾魂摄魄,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目光。
沈寒绡心头一跳,取下开山斧,沉声道:“你是何人?为何拦我去路?”
那女子却不答话,目光从沈寒绡脸上扫到黄晴儿脸上,又移到青桃脸上,最后定在青桃身上,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她忽然以袖掩面,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。
那哭声娇柔婉转,如黄莺出谷,又如春水潺潺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三分。
“三位姑娘……救命啊……”女子抽抽噎噎地开口,泪珠儿扑簌簌滚落,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划过两道清亮的痕迹,“奴家……奴家命苦啊……”
沈寒绡眉头紧皱,不耐烦道:“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!”
女子被她一喝,哭得更凶了,身子一软,竟瘫坐在路中央,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那薄纱衣料随着动作滑落,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,在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奴家……奴家姓巫,小名芸娘,原是……原是抚州人氏……”
女子边哭边诉,“去年嫁与杭州城外一商户为妻,本想……本想安安稳稳过日子,谁知……谁知那短命鬼上个月一病死了……留下奴家孤零零一个人……”
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三人,那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:
“那恶婆婆……要将奴家……嫁给她的幼子!那孩子才十三岁,比奴家小了一轮还多!奴家不肯,她便日日打骂,还不给饭吃……奴家实在活不下去了,求三位姑娘救救奴家!”
沈寒绡听得心头火起,却也焦躁难耐。
她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,朝那女子扔去。
“拿去!寻个地方落脚,莫要再在这儿哭哭啼啼!”
银子落在那女子脚边,骨碌碌滚了两圈,停在尘埃中。
那女子却看也不看,依旧跪在地上,哭得肝肠寸断:
“姑娘……大恩大德,奴家没齿难忘!可……可光有银子有什么用?那恶婆婆若寻来,奴家还是……还是逃不过她的毒手……”
她膝行几步,一把抱住沈寒绡的马腿,仰起脸,泪眼盈盈地望着她:
“姑娘,求求你行行好,替奴家去出个头,吓唬吓唬那恶婆婆!只需吓唬几句,让她不敢再来纠缠便好!求求你了,姑娘……”
沈寒绡被她抱住马腿,动弹不得,心中更是焦躁。
她正要发作,身后黄晴儿已忍不住了,翻身下马,一把将那女子扯开。
“你这妇人,好不识趣!”黄晴儿怒道,“给你银子已是天大的人情,你还想怎的?我等有十万火急之事,哪有闲工夫替你出头?”
那女子被她一扯,踉跄两步,险些摔倒。
她也不恼,只抬起眼,定定地望着黄晴儿,那双媚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,旋即又垂下眼帘,掩面哭道:
“姑娘息怒……是奴家……是奴家不好……奴家这就走,这就走……”她转身,赤着脚,踉踉跄跄地往路边走去。
那背影纤细而单薄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怜。
黄晴儿哼了一声,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:“走!”
三匹骏马再次启动,蹄声如雷,朝前奔去。
可奔出不过三四十丈,沈寒绡忽然觉着不对——
胯下那匹花费一百八十两银子买来的高头大马,竟不听使唤了。
它猛地一个转身,不管沈寒绡如何勒缰、如何夹腿,只管掉头朝来路奔去。
“吁——吁——”
沈寒绡连声呼喝,缰绳勒得那马嘴都出了血,可那马依旧疯了一般,直直朝那妖艳女子站立的方向冲去。
黄晴儿与青桃同样遭遇此劫。
三匹骏马如中邪一般,不听使唤地跑回原地,在那女子面前齐齐停住,打着响鼻,一动不动。
那女子依旧立在路边,赤着脚,薄纱轻扬。
她抬眼望着三人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容娇媚如花,可看在三人眼中,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沈寒绡心头一凛,握紧斧柄,沉声道:“你……你使的什么妖法?”
女子不答,只笑吟吟地望着她们,那目光从沈寒绡脸上扫到黄晴儿脸上,又从黄晴儿脸上移到青桃身上,最后又定在青桃脸上,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。
青桃心中警铃大作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摸出二十两银子,跳下马,走到那女子面前,将银子双手奉上。
“这位大嫂,我等确有十万火急之事,耽搁不得。这是二十两银子,足够你寻个安稳去处,过上一两年舒心日子。还请大嫂行个方便,放我等过去。”
那女子看着那锭银子,又看看青桃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娇媚如银铃,在晨风中荡漾开来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。
“小丫头倒是懂事。”女子伸手,接过银子,在手中掂了掂,然后收入袖中。
她抬眼看向青桃,那双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罢了,看你这般诚心,我便不拦你们了。去吧。”
她侧身,让开了道路。
青桃松了口气,转身便要上马。
可就在这时,那女子忽然开口:“小丫头,你头上那支簪子,倒是有趣。”
青桃脚步一顿,下意识摸了摸发间那支银簪——
那是虺云龙所赠的龙血簪,是她的护身至宝。
她心中一凛,不敢久留,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:“走!”
三匹骏马再次启动,这次奔得更快,眨眼间便冲出五十余丈。
沈寒绡回头望去,只见那女子依旧立在原地,薄纱轻扬,赤足而立,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们。
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异,让她心头莫名一寒。
“总算……”
沈寒绡话未说完,胯下骏马猛地又是一个转身,再次朝来路奔去!
这一次,任凭三人如何勒缰、如何夹腿、如何呼喝,那马就如发了疯一般,直直冲回那女子面前,再次停住,一动不动。
三人的脸色,终于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