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渐亮,将官道两旁的田野照得一片金黄。
远处炊烟袅袅,有早起的农人荷锄而过,好奇地望了一眼路边这诡异的景象——
三个骑马的女子,围着一个赤足薄纱的妖艳女子,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。
沈寒绡握紧开山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她盯着那妖艳女子,一字一顿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那女子不答,只笑吟吟地望着她们,那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逡巡,最后又定在青桃身上,久久不移。
黄晴儿按捺不住,翻身下马,娇叱道:“妖女!你使的什么妖法?快放我们走!否则——”
她右手一翻,已扣住三枚柳叶镖,镖尖在晨光下闪着幽蓝的光。
女子瞥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:“否则怎的?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?”
黄晴儿大怒,手一扬,三枚柳叶镖疾射而出,分取女子咽喉、心口、小腹三处要害!
女子不闪不避,只轻轻一挥衣袖。
那衣袖薄如蝉翼,却如有千钧之力,三枚柳叶镖撞在上面,竟如撞上铁板,“叮叮叮”三声脆响,倒飞而回,直取黄晴儿!
黄晴儿急忙闪避,却仍被一枚飞镖擦过耳朵,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沈寒绡见状,再不犹豫,翻身下马,开山斧抡圆了,朝那女子当头劈下!
这一斧用了十成力道,斧刃过处,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,威势惊人!
女子依旧不闪不避,只抬起右手,以两根纤纤玉指,轻轻夹住了那势若雷霆的斧刃!
沈寒绡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斧身传来,震得她虎口剧痛,双臂酸麻,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,险些跌倒。
她低头一看,虎口已然迸裂,鲜血淋漓。
女子随手一甩,开山斧脱手飞出,“哐当”一声落在三丈外的田埂上,砸出一个深深的坑。
青桃见此情形,心头一沉。
她知道,今日遇上了硬茬子。
这女子的实力,远非她们三人所能匹敌。
可此刻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,唯有拼死一战!
她抽出短剑,清叱一声,身形如燕,剑光如练,直取那女子咽喉!
这一剑又快又狠,乃她得自虺家机缘后领悟的杀招,便是寻常江湖高手,也难挡其锋。
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轻“咦”一声,却依旧不慌不忙。
她右手衣袖一挥,那薄如蝉翼的纱袖瞬间化作一道绯红匹练,裹向青桃的短剑。
剑袖相交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青桃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顺着剑身传来,震得她手腕发麻,剑势不由得一滞。
便在此时,女子左手已探出,五指如兰,轻轻拂向青桃胸口。
那手势优美如舞,可青桃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致命杀机。
她急忙侧身闪避,堪堪躲过那一拂,却仍被指风扫中肩头,一股剧痛袭来,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“青桃!”沈寒绡见状,顾不得虎口剧痛,搬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,奋力掷向那女子!
女子头也不回,衣袖向后一挥,那青石便如纸糊的一般,“砰”的一声碎裂成无数小块,四散飞溅。
黄晴儿也咬牙扑上,短剑连刺,剑光如雨点般罩向那女子周身要害。
女子依旧只用一只衣袖,便轻描淡写地将她所有攻势化解于无形。
斗到酣处,女子衣袖一卷,裹住黄晴儿的短剑,猛地一抖——
“啊!”
黄晴儿惊呼一声,短剑脱手飞出,整个人也被那股巨力带得踉跄向前,重重摔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三个回合,三人皆败。
沈寒绡趴在地上,大口喘息,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黄晴儿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浑身酸软,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青桃单膝跪地,以剑拄地,勉力支撑,却觉眼前阵阵发黑,喉头一股腥甜涌上,几乎要喷出血来。
女子缓步走到青桃面前,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晨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,笑意愈发深了,深得让人心头发寒。
“小丫头,你倒是有几分本事。”女子开口,声音娇媚如常,“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的,这些年可不多见。”
青桃抬起头,望着她绯红的纱衣,雪白的肌肤,还有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青桃艰难开口,声音沙哑。
女子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向青桃的发顶。
那手白皙如玉,指尖修长,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,在日光下闪着妖艳的光。
青桃闭上眼,等待那致命的一击。
可那手并未落下。
它停在了半空中,离青桃的头顶不过三寸。
青桃睁开眼,只见那女子正死死盯着自己发间那支银簪,双眼陡然睁得极大,瞳孔急剧收缩,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那支簪子——虺云龙所赠的龙血簪——正静静地插在青桃发间,簪首那枚龙鳞状的银片,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寒光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女子声音发颤,那娇媚的嗓音此刻变得尖锐刺耳,如同指甲划过瓷器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双手捂住眼睛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!
“啊——!”
那叫声凄厉至极,如同被千刀万剐的恶鬼在哀嚎,震得沈寒绡和黄晴儿耳中嗡鸣作响,几欲昏厥。
青桃离得最近,只觉那声音如无数根细针,直直刺入脑中,疼得她浑身颤抖,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。
可那尖叫声只持续了片刻,便戛然而止。
青桃抬起头,只见那女子已松开双手,露出一张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。
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,此刻布满痛苦与恐惧。
五官都移了位,嘴角歪斜,眼角淌下两行殷红的血泪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那绯红的纱衣上,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她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衫,那薄如蝉翼的绯红纱衣被她一把扯下,露出内里水红色的抹胸。
抹胸下,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,她五指成爪,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狠狠抓下,留下几道血淋淋的抓痕,触目惊心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她喃喃着,声音嘶哑如厉鬼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娇媚?
她倒在地上,满地打滚,那具玲珑有致的躯体在尘土中翻滚,沾满泥污与血痕。
她双手在身上疯狂地抓挠,指甲划过肌肤,留下一道道可怖的血痕,有些深可见骨,鲜血汩汩而出,染红了身下的尘土。
沈寒绡和黄晴儿看着这一幕,只觉毛骨悚然。
方才还不可一世、视她们如蝼蚁的妖艳女子,此刻竟如同被恶鬼附身一般,在地上翻滚哀嚎,状若疯癫。
青桃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女子疯狂的模样,又看看自己发间那支龙血簪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顾不得多想,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走到沈寒绡和黄晴儿身边,一手一个,将她们扶起。
“快走!”青桃嘶声道,“趁现在!”
三人踉跄着爬上各自的马背,一抖缰绳。
三匹骏马再次启动,这一次,再未遇到任何阻碍,转眼间便奔出百余丈,将那满地打滚的妖艳女子远远抛在身后。
青桃回头望去,只见那女子依旧在地上翻滚,绯红的纱衣碎片散落一地,那具沾满血污的身躯在晨光中格外刺目。
隐隐约约,还能听见那凄厉的哀嚎声随风飘来,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哭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青桃……那女子……”沈寒绡喘息着问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惧。
青桃摇了摇头,摸了摸发间那支龙血簪。
簪身冰凉,静静地插在那里,仿佛方才那诡异的一幕,与它毫无关系。
可青桃知道,正是这簪子,救了她们三人的命。
那妖艳女子,显然是被龙血簪中蕴含的龙威所慑,激发了体内某种隐秘的禁制,才会突然发狂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青桃沉声道,“咱们快走,莫要耽搁。”
三人策马狂奔,朝富阳方向疾驰而去。
身后,那凄厉的哀嚎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散在晨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