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沉,将杭州城染成一片颓然的金红。
林宅前院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,最终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游香儿立在廊柱后,一双眸子透过窗棂缝隙,紧紧盯着院门方向。
步流音坐在她身侧的圆凳上,手中捧着一卷书,看似悠闲,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外的暮色。
一个时辰前,沈寒绡三人纵马疾驰而去,蹄声如雷,转眼消失在巷口尽头。
游香儿当时追至门外,望着那滚滚烟尘,急得直跺脚。
可步流音拉住了她,只说了四个字:“调虎离山。”
此刻二人守在这空荡荡的宅院中,心中各有计较。
“步小姐。”游香儿压低声音,“那晏素娥……当真不会起疑?”
步流音放下书卷,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游婶放心。她既是探子,必不会放过这宅子空虚的良机。今日她出门一整天,此刻也该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,游香儿与步流音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游香儿整了整衣襟,缓步穿过天井,来至门后,沉声道:“谁?”
“游婶,是我……晏家娘子。”门外传来晏素娥怯生生的声音,还夹杂着婴孩细微的哼唧,“奴家……奴家买了些针线皂角,回来晚了,劳烦游婶开门。”
游香儿拉开门闩,只见晏素娥抱着孩子立在门外,暮色中那张脸依旧清秀可人,只是发髻微微散乱,裙摆上沾了些许尘土。
她低着头,不敢与游香儿对视,只怯生生道:“多谢游婶……奴家这就回屋,不叨扰各位。”
游香儿侧身让开,温声道:“晏娘子客气了。快进去吧,孩子怕是饿了。”
晏素娥点点头,抱着孩子快步穿过天井,进了第一进院落那间耳房。
房门掩上的瞬间,她脸上的怯懦与凄楚瞬间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得意与急切。
“金银……珠宝……秘笈……灵丹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待阿菊姐姐带人来,我只需指个路,便能分得一份。届时什么步家公子,什么落难妇人,统统见鬼去!”
她正想得入神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她心头一凛,转身抱起孩子,又换上那副怯懦的神情。
可那脚步声并未靠近,反而渐渐远去,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晏素娥松了口气,将孩子放回床上,自己靠在床头,闭目养神。
她盘算着,阿菊那边今夜必会有动作,自己只需等着,等着那批人马破门而入,等着那传说中的至宝落入囊中……
夜色渐深,二更梆子声遥遥传来。
晏素娥迷迷糊糊正要睡去,忽听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她猛地惊醒,只见四五个精壮汉子已涌入房中,为首那人举着火把,身材魁梧,面容沉肃,正是步家带来的随从——步威。
“你们做什么?”晏素娥大惊失色,抱着孩子缩到床角,“救命啊——”
步威不为所动,只沉声道:“晏娘子,得罪了。有人想请你去说话。”
晏素娥见呼救无用,心念电转,忽然将孩子往床上一放,自己扑通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:
“各位好汉……奴家……奴家知道错了!是有人逼奴家这么做的!他们说……说若不来,便杀了奴家和孩子……奴家也是被逼无奈啊!”
她边哭边膝行向前,一把抱住步威的腿,仰起脸,那双泪眼盈盈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恐惧。
火光摇曳,映得她那张脸愈发楚楚可怜,便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,也要软上三分。
“大兄弟……大兄弟,你行行好,饶了奴家这一回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,身子也微微发抖,那单薄的夏布衫子随着动作滑落,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,“大兄弟若是……若是肯放过奴家,奴家……奴家什么都愿意……”
说着,竟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襟,那动作半推半就,既像被逼无奈,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挑逗。
火光下,那张脸上泪痕未干,却又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,令人心旌摇曳。
步威低头看着她,目光从肩上移到脸上,又从那张脸移到她解衣襟的手上。
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,只淡淡说了两个字:“绑了。”
身后三名步家随从应声而上,一人按住晏素娥双臂,一人取出麻绳,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晏素娥拼命挣扎,口中还在哭喊:“大兄弟饶命!奴家真的什么都愿意——”
那“什么都愿意”四个字说得千回百转,婉转缠绵,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听出几分暧昧来。
可那几名步家随从恍若未闻,只管捆人,连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。
晏素娥被捆成粽子一般扔在床角,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。
她实在想不通,这些男人,怎么就能对自己的身子无动于衷?
往日里,便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乡绅、那些自诩正派的读书人,见了自己这副模样,也要骨头酥上三分。
可这些人……这些人竟如同木头一般!
她哪里知道,步家乃浙东望族,治家极严。
步威等人自幼在步家长大,耳濡目染的都是“礼义廉耻”四字。
家主步沧寰更是以身作则,上行下效,步家子弟、随从,皆以“正人君子”自居,岂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几句软语、半截香肩所动?
晏素娥见色诱无用,终于死心,瘫在床上,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,再不言语。
步威看了她一眼,挥了挥手。
一名随从上前,用一块破布塞住她的嘴,又用黑布蒙了她的眼睛。
四人退出房间,将门轻轻掩上。
院外,步流音正立在廊下。
步威上前,躬身一礼道:“小姐,人已拿下。”
步流音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柴房门,淡淡道:“可曾问出什么?”
步威摇头:“那女子嘴硬得很,属下正要逼问,她倒先使起美人计来。”
“哦?”步流音眉梢微挑,“美人计?”
步威面上浮起一丝鄙夷之色,语声却依旧平板:“正是。”
“那晏素娥对着属下与三名兄弟言语挑逗。”
“说什么‘只要肯放过她,她什么都愿意’。”
“说着说着,便当着众人面宽衣解带,裸露之处毫无遮掩……”
“又扭腰摆臀,做出种种不堪之态。”
“见属下不为所动,她竟将目光转向最年轻的步琮。”
“她扭着身子凑上前去,一把抓住步琮的手,往自己胸口按。”
“步琮大惊失色,急忙挣脱。”
“她却愈发张狂,另一只手竟径直探向步琮胯下,胡乱摸索,口中还浪声浪气说着‘小兄弟别怕,姐姐疼你’。”
“那副做派熟练得很,显然这等事做得多了,全无半分羞耻之心。”
“属下当即喝止,命人将她重新捆了,堵上嘴。”
步流音听罢,唇角浮起一丝冷峭的笑意,轻轻摇了摇头:“这等下贱货色,也敢来步家门前卖弄。可悲,可叹。”
她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只望向院墙外沉沉的夜色,眸中闪过一丝深思。
步威从怀中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图纸,双手呈上。
步流音接过,借着檐下灯笼的光细看,只见图上标注着林宅各进院落的位置,“第二进东侧第一间耳房”处还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“果然是冲着那‘至宝’来的。”步流音冷笑,“她那同伙,今夜必会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