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宅之中,夜色渐浓。
沈寒绡立在廊下,望着院墙外沉沉的夜色,眉头紧锁如两道铁锁。
自柳如玉和黄月璃那日出门夜访傅聪后,至今已是两个晚上,竟毫无音讯。
“怎生还不回来?”她握斧的手紧了又紧,掌心已沁出细汗。
青桃从廊柱后转出,面上带着几分焦急,却仍强作镇定:“小姐和月璃姐姐武艺高强,心思灵活,寻常人奈何不了她们。许是……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。”
沈寒绡摇了摇头:“如玉小姐心系公子,若无要事,断不会在外耽搁这许久。月璃姑娘虽有些随性,却也知道轻重。她们两个晚上不归,只怕……”
黄晴儿从门外进入,满脸忧色:“沈姐姐,我在城中打探了一圈,全无线索。月璃姐姐和柳小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。”
沈寒绡咬了咬牙,看向青桃:“青桃,你可有什么秘术能寻到你家小姐?”
青桃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面上带着几分迟疑:“确有气息追踪之术,可……可我从未用过。若贸然施展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”沈寒绡急声道,“都这时候了,还管什么?”
青桃咬了咬下唇,终于重重点头:“好!我试试!”
她盘膝坐于廊下石阶上,闭目凝神,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。
月色下,只见她眉间隐现金光,那光芒越来越盛,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。
沈寒绡和黄晴儿屏息凝神,紧紧盯着她,大气不敢喘。
约莫一盏茶工夫,青桃猛地睁开眼,面上血色褪尽,惨白如纸。
她大口喘着气,身子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沈寒绡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。
“如何?可寻到了?”沈寒绡急声问道。
青桃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惶与茫然:“小姐……小姐不在城内。”
“不在城内?”黄晴儿失声道,“那在何处?”
青桃摇头,语声虚弱:“感应不到,太远了,至少……至少出了杭州府……”
沈寒绡心头一沉。
出了杭州府?
柳如玉和黄月璃为何会出城?
是追查什么线索,还是……还是被人掳走了?
黄晴儿也急了,跺脚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?月璃姐姐万一有个闪失,我如何向大太奶交代?”
她说着,便往外冲,“我出去找!”
“站住!”沈寒绡一声厉喝,拦住她去路。
她盯着黄晴儿,语声沉痛却坚定:“晴儿姑娘,你冷静些!如今情势复杂,你若被人盯上,岂非自投罗网?”
黄晴儿急得眼圈都红了,跺脚道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干等着!”
正争执着,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,游香儿匆匆赶来,见三人这般模样,温声道:“出了何事?怎生这般焦躁?”
沈寒绡将柳、黄二女失踪之事简要说了一遍。
游香儿听罢,沉吟片刻,轻声道:“二位姑娘武艺高强,心思灵活。”
“寻常人奈何不了她们。”
“若真遇到什么意外,也定有自保之法。”
“倒是这宅子……如今只剩沈姑娘一人镇守。”
“若我们都出去了,这宅子便空了。”
“那晏素娥还在前院住着。”
“万一趁虚而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寒绡闻言,心头一凛。
她想起那晏素娥的种种可疑之处,想起那婴孩并非她亲生的蹊跷,更是警觉。
游香儿说得对,若众人都出去寻人,这宅子便成了空城,正中敌人下怀。
可若不去寻人,柳如玉和黄月璃万一真有危险……
正当进退两难之际,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,夹杂着焦急的呼喊:
“沈姑娘!沈姑娘在么?出大事了!”
沈寒绡听出那是黄三郎的声音,心头一紧,连忙打开大门。
只见黄三郎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地立在门外,满脸惶急。
“三郎哥,怎么了?”沈寒绡急声问道。
黄三郎语无伦次道:“不好了!出事了!月璃妹妹和柳小姐被黄云檀打伤了!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大惊失色。
黄晴儿失声道:“什么?月璃姐姐被黄云檀打伤了?在何处?”
黄三郎喘着粗气,急声道:“就在富阳西街!”
“我亲眼看见月璃妹妹和柳小姐浑身是血,被一伙人围攻!”
“我本想冲上去救,可那黄云檀武功太高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对手!”
“只得赶紧跑回来报信!”
沈寒绡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她强撑着问道:“她们伤得重不重?可有性命之忧?”
黄三郎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只看见月璃妹妹吐了好多血!柳小姐也受了伤,正拼命护着她!沈姑娘,快!快些去救她们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黄晴儿闻言,再也按捺不住,一把推开沈寒绡,便要往外冲。
沈寒绡也急了,握紧开山斧,对青桃道:“青桃,你快去牵马!咱们这就去富阳!”
青桃也慌了神,连连点头,转身便往后院马厩跑。
游香儿在后头急得跺脚,连声喊道:“慢着!慢着!小心有诈!”
可三人哪里还听得进去?
沈寒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院,牵出那匹新买的高头大马——
此马乃河曲马与蒙古马杂交所生,骨架粗壮,耐力极佳,以一百八十两银子买来的,是附近几个车马市内最好的一匹。
她背着开山斧,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,那马长嘶一声,撒开四蹄,疾冲而出。
青桃和黄晴儿也各自骑上神驹“逐电”与“乘风”,紧随其后。
三匹骏马在夜色中疾驰,蹄声如雷,惊起一路犬吠,转眼间便消失在巷口尽头。
游香儿追至门外,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,急得直跺脚。
她转身看向同样听到动静后追出来的步流音,却见这位步家小姐正立在廊下,一动不动,眉头紧锁,似在苦苦思索什么。
“步小姐,这可如何是好?”游香儿急声道。
步流音没有答话。
她只是静静立着,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,心中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——
黄三郎来时,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语无伦次,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。
他说他亲眼看见月璃和柳如玉被黄云檀打伤……
可富阳在杭州西南,距此七八十里路。
他一个来回,就算骑马,也得两三个时辰。
可他来时,满头大汗不假,衣衫上却极为干净,并无长途跋涉后的泥泞痕迹。
他的鞋面干干净净,鞋底也只沾了些许巷中的浮土,哪有半分赶了七八十里路的模样?
还有,他说话时,眼神飘忽,不时偷瞟众人的反应。
那惊慌失措的神情,演得太过了些。
更重要的是,月璃姐姐和柳小姐失踪,自己等人急得团团转,尚不知如何是好。
他一个外人,怎就恰好“路过”富阳又恰好“亲眼看见”她们被围攻?
这世上,哪有这般巧的事?
除非……除非这根本就是个圈套!
步流音越想越惊,越想越怕。
她站着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石像,约莫半炷香功夫,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不好!中计了!”
游香儿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,连忙问道:“中计?步小姐,你在说什么?”
步流音快步走到她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,语速极快:
“游婶,黄三郎有诈!”
“他根本就不是刚从富阳回来的!”
“他那身装扮,他那鞋上的尘土,他那飘忽的眼神……全是破绽!”
“这是调虎离山之计!”
“如今这宅子里,只剩你我。”
“那晏素娥还在前院住着,若她真是探子,此刻……此刻只怕……”
话音未落,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——
那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步流音和游香儿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。
真正的危机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