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鸠苦笑:“我也只在祖父笔记中见过记载,本以为只是传说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林公子手中竟有此物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三大神药,各有所长。这‘凤元灵魄’,取自凤凰涅盘,所以又叫‘凤凰舍利’。”
“另外两味呢?”沈寒绡追问。
紫鸠道:“一味唤作‘七曜涤尘丹’。”
“以千年彩虹精髓为主药,辅以七种天地灵粹炼制而成。”
“能瞬间补益元气、突破关隘、甚至短暂提升根骨资质,且无任何副作用。”
“据说服下之后,浑身经脉如被清泉洗涤,旧疾尽去,修为大涨。”
“这味药,我祖父也只在一本残卷中见过名字,从未听说有人真正炼成。”
“还有一味……”紫鸠的声音更低了几分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唤作‘冥河血珀’。此物非草木所生,非神兽所化,而是……从战场上来的。”
沈寒绡眉头一皱:“战场上?”
“正是。”紫鸠道,“上古之时,每逢大战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”
“无数将士的英魂怨念汇聚于一处。”
“经年累月,便会在战场最深处凝结出一种血色的晶石,便是‘冥河血珀’。”
“此物集万千英魂之力,可滋养神魂、修补魂魄之伤。”
“便是神魂被重创、神智尽失之人,服下此物,也能唤醒一丝灵明。”
“可此物太过阴寒,非大机缘者不能承受,且……”
“且其诞生之地,必是尸山血海,怨气冲天,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。”
沈寒绡听得脊背发凉,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斧柄。
紫鸠叹了口气,将木匣小心地合上,低声道:“凤元灵魄、七曜涤尘丹、冥河血珀,这便是上古三大神药。我原以为它们只存在于传说之中,没想到……今日竟亲眼见到了其中之一。”
沈寒绡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你说玄冥灵脂找不到,那这凤元灵魄可能代替?”
紫鸠点头道:“凤凰乃万禽之首,其灵魄自然远胜寻常灵兽的精脂。若以凤元灵魄入药,效果只怕比玄冥灵脂好上十倍。只是此物太过珍贵——”
“此事我做不了主。”沈寒绡面色凝重,“得请示公子。你在此等着,莫要乱动。”
她转身朝阶上走去,边走边喊了,“青桃,你下来帮忙!”
青桃正蹲在耳房门口生闷气,闻言连忙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跑下石阶。
她一眼便看见紫鸠手中那只紫檀木匣,又见沈寒绡面色凝重,急声道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下去,帮忙一起找找。我去禀报公子。”沈寒绡使了个眼色便匆匆上了石阶。
青桃心领神会,连忙点头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紫鸠,寸步不离。
正堂之中,饭已撤下,众人正闲谈。
林青云坐在主位,手边一盏清茶,正与柳承宗、柳如瀚父子说着话。
柳如玉坐在一旁,静静地听着,偶尔回一句话,温婉从容。
黄月璃靠在椅背上,半闭着眼,似在打盹,又似在想心事。
步流音坐着,手里捧着一盏茶,却一口也没喝,目光时不时地往院门方向瞟。
沈寒绡快步走进堂中,面色凝重。
她走到林青云面前,抱拳道:“公子,紫鸠找到了一样东西……她说,是上古三大神药之一的‘凤元灵魄’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静。
黄月璃睁开眼,目光落在沈寒绡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柳如玉放下茶盏,眉头微蹙。
步流音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林青云却面色如常,只淡淡道:“凤元灵魄?那是什么东西?”
沈寒绡将紫鸠的话转述了一遍——
上古三大神药,凤元灵魄取自凤凰涅盘,七曜涤尘丹取自彩虹精髓,冥河血珀取自战场英魂。
玄冥灵脂找不到,但凤元灵魄效果更好,只是太过珍贵,她不敢做主。
林青云听罢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风轻云淡地笑了笑:“三大神药?听起来倒是唬人。不过……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众人,“那个七曜涤尘丹,我吃过。”
堂中又是一静。
柳承宗捋须而笑,点头道:“正是。那日在虺家祖龙殿,贤侄吞下七曜涤尘丹后,浑身经脉如被清泉洗涤,修为大涨,连虺无赦那样的高手都被你击退。老夫亲眼所见,至今记忆犹新。”
柳如瀚也接口道:“正是!当时青云兄弟剑光交错,斩断虺无赦手脚……”
林青云摆了摆手,淡然道:“不过是侥幸罢了。既然这凤元灵魄效果更好,那便用它给步二哥解毒。寒绡,你下去告诉紫鸠姑娘,让她只管配制解药,需要什么只管开口。”
沈寒绡抱拳道:“是!”转身便往阶下走去。
步流音坐在对面,手中的茶盏不知不觉间已悬在半空。
她听着林青云那轻描淡写的话语,听着柳承宗父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,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二哥的毒,有解了。
可那解药,用的是上古三大神药——
凤凰涅盘时凝聚的凤元灵魄。
林公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便说“用它”。
步流音忽然想起那日步流霆重伤,林青云也是这般,随手便拿出九转还魂丹。
那丹药,便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中,也要被当作传家之宝藏于秘库,非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动用。
可林青云呢?
他随便就给了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,还是……
在他心里,人命比这些死物重千倍万倍?
步流音想着想着,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经倾斜,温热的茶水沿着盏沿缓缓流出,滴在她的裙摆上,她竟浑然不觉。
“流音姐?”柳如玉见她神色恍惚,轻声唤道,“流音姐,你怎么了?”
步流音猛地回过神来,低头一看,手中的茶盏已经歪了大半,茶水洇湿了裙摆一大片。
她手忙脚乱地想扶正茶盏,却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碟子。
那碟子带着一叠碗,“哗啦啦”摔在地上,碎瓷四溅,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。
众人齐齐看向她。
步流音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目光空洞。
她看着地上那一地碎瓷,看着那四处飞溅的茶水,看着那白花花的碎瓷散了一地,忽然觉得,自己的脑子,也像这些碗碟一样,碎成了无数片,怎么也拼不起来。
“流音姐!”步流皓快步走到她身边,“你怎么了?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步流音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瓷,眼眶渐渐红了,却咬着唇,没有让泪落下来。
林青云也站了起来,走到她面前,温声道:“流音姐,莫要担心。步二哥的毒,一定能解。你且放宽心。”
步流音抬起头,看着林青云。
那双眼睛里,有感激,有愧疚,有说不清的复杂,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藏已久的……依赖。
她想说感谢的话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游香儿连忙拿了扫帚过来,将地上的碎瓷扫干净,又用抹布擦干水渍。
她一边收拾,一边偷眼看步流音,见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窗外,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,洒下一地碎金。
蝉鸣声此起彼伏,聒噪地响成一片,却掩不住堂中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。
步流云的毒,终于有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