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进院落东侧第三间耳房，平日里门扉紧闭，窗棂上也糊着厚厚的油纸，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的光景。
沈寒绡从腰间取出一串铜钥匙，找到那把黄铜大锁的钥匙，插进锁眼，拧了两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锁开了。
沈寒绡推开门，侧身让开，冷冷道：“进去吧。莫要乱翻，莫要乱拿。公子让你找什么，你便找什么。若敢动别的心思——”
她拍了拍腰间那柄开山斧的斧柄，没有说下去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紫鸠没有答话，只是低着头，迈过门槛，走了进去。
沈寒绡径直走到墙角。
那里堆着一捆干柴，看似寻常，她却弯腰将那捆柴草搬开，露出底下一块与地面齐平的厚木隔板。
她伸手扣住板边的铁环，用力一提，“咔”的一声，隔板应声而起，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阶，向下延伸。
沈寒绡侧身让开，冷冷道：“下去罢。公子说了，让你亲自挑。”
这是她前些日受到几次偷袭后，让人连夜改造的暗室。
紫鸠怔了怔，也不多言，扶着墙壁，一步步走下石阶。
地下室，不过两丈见方，却堆满了东西。
靠墙摆着四只黑漆木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，混着木头的清香。
沈寒绡走到那四只黑漆木箱前，蹲下身，用钥匙打开箱盖。
箱盖掀起的那一刻，一股浓郁的、难以形容的异香扑面而来——
清冽如雪山甘泉，又温润似春日朝阳，更带着一种蓬勃到极致的草木生机之气。
紫鸠站在门口，只觉那香气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浑身一颤，只觉那香气仿佛有灵性一般，钻入她的口鼻，渗入她的肺腑，所过之处，连日来的疲惫、伤痛、恐惧，竟如春冰遇日，一点一点地消融。
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走到那箱子前，低头看去。
那一瞬间，紫鸠的呼吸都停了。
箱子里，密密麻麻地摆着无数丹药。
有的用油纸包着，有的用蜡丸封着，有的直接装在羊脂玉瓶里，瓶口塞着红绸。
那些丹药，大的如龙眼，小的如绿豆，颜色各异——
有朱红的，有玄黑的，有碧绿的，有金黄的，还有通体莹白、隐隐透光的。
紫鸠是医家出身，自幼便与药材、丹药打交道。
她祖父官至太医院院判，家学渊源，对丹药一道更是浸淫颇深。
她一眼便看出，这些丹药，每一颗都至少是上品，每一颗都价值连城。
紫鸠蹲下身，开始在箱中翻找。
她找的不是冰魄玄参，也不是火炼金精——
那两味药，柳承宗已说柳宅库中有，不必在此处费神。
她找的是“玄冥灵脂”，那味最难寻的、以千年灵兽精血凝成的脂膏。
可她翻遍了四只大箱，又翻遍了那些藤箱、瓷坛、木架，却始终没有找到。
那些箱子里，有九转还魂丹，有地髓血精，有天罡破障丹，有五行归元散……
这些极品的丹药琳琅满目，甚至还有几枚她只在祖父笔记中见过的“玄黄化龙丹”——
那是比九转还魂丹更高一个层次的绝品丹药，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，事后虽会元气大伤，却能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。
可“玄冥灵脂”，没有。
紫鸠直起身，抹了把额上的汗，正要开口说“没有”，目光却忽然落在墙角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上。
那匣子不过巴掌大小，通体乌黑，没有雕花，没有镶金，朴素得与这一室的奢华格格不入。
它被塞在角落里蒙了一层薄灰，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，再也没想起过。
紫鸠蹲下身，将那木匣取出。
匣子沉甸甸的，触手生凉。
她翻过来一看，匣底刻着四个古拙的篆字——“凤元灵魄”。
紫鸠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这四个字。
祖父的笔记中，有一页被反复摩挲得几乎透明，上头写的便是“凤元灵魄”四字。
笔记中记载，上古有神鸟凤凰，非梧桐不栖，非竹实不食，非醴泉不饮。
每五百年，凤凰集香木自焚，复从死灰中更生，此谓“涅盘”。
涅盘之时，凤凰周身浴火，将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华凝聚成一颗赤金色的晶石，便是“凤元灵魄”。
此物蕴凤凰重生之力，其珍贵程度，远在九转还魂丹、地髓血精之上，便是玄黄化龙丹那样的绝品丹药，在它面前也毫无可比性。
紫鸠颤着手，打开木匣。
匣中铺着一层雪白的丝绵，丝绵之上，静静卧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。
那晶石呈赤金色，半透明，内里隐隐有流光转动，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，又像是一滴被封存的朝霞。
凑近细看，那流光之中，竟似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缓缓游动，玄奥莫测，令人心悸。
更奇的是，那晶石触手温热，仿佛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在跳动，像是里头封存着什么活物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紫鸠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沈寒绡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皱眉道：“这是什么东西？看着也不像丹药。”
紫鸠深吸一口气，将木匣捧在掌心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掩不住那股子惊骇与亢奋：“沈姑娘，你可知道……”
她娓娓道来。
这世间丹药，分三六九等——
寻常药铺里卖的丸散膏丹，是最下等；
江湖郎中配的秘方灵药，算中等；
而能治重伤、延年益寿的，方为上品。
这上品丹药，药铺几乎寻不着，莫说杭州，便是北京、苏州、南京这种大城也未必有。
只有皇宫大内、王府侯门、一品大员的私库，或是隐居的炼丹世家，江湖上的顶尖门派，才能拿出些许。
紫鸠续道，指着几种丹药道：“上品之上，还有极品。”
“如九转还魂丹、地髓血精、天罡破障丹、五行归元散……”
“这些能起死回生、破关通窍的灵药，已是世间罕见。”
“寻常医者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见其一。”
“极品之上，还有‘绝品’。”紫鸠指着另外几处丹药。
“诸如玄黄化龙丹、太虚还丹、九劫渡厄丹、混元无极丹……”
“这些丹方早已失传，便是太医院中也只有寥寥数笔残存记载。”
“传说服下绝品灵丹，可脱胎换骨、逆天改命，甚至……”
“突破修行瓶颈，一步登天。”
“而绝品之上……”紫鸠的目光落在那枚赤金色的晶石上，一字一顿，“便只剩传说中的上古神药了。此物，便是其一。”
沈寒绡点头：“这个我知道。公子的九转还魂丹，服用过的都叹为观止。”
“可九转还魂丹，在真正的上古神药面前，不过是沧海一粟。”紫鸠的声音愈发低沉。
“上古有三大神药，每一味都夺天地造化，蕴乾坤玄机。便是玄黄化龙丹那样的绝品丹药，在它们面前，也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。”
沈寒绡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三大神药？你是说，这匣子里装的便是其中之一？”
紫鸠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那枚赤金色的晶石上，一字一顿道：“此物名唤‘凤元灵魄’——”
“乃上古神鸟凤凰涅盘之时，将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华凝聚而成。”
“传说凤凰每五百年集香木自焚，浴火重生，死后灰烬中便会凝出此物。”
“它蕴藏着凤凰的重生之力，可活死人、肉白骨，更能让修行之人脱胎换骨，甚至……延寿百年。”
沈寒绡听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这……这也太玄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