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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7章 民心可用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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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887章 民心可用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6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6

伏存轩带着衙役和民壮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。

沿途的哭喊声、惨叫声、打砸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,混着血腥,混着汗臭,混着那些流民身上特有的、长久不洗澡的酸腐气息,熏得人作呕。

巷子深处,几个流民正围着一户人家砸门,门板已经裂了,摇摇欲坠。

屋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的啼哭声,凄厉得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伏存轩心上。

“住手!”

他暴喝一声,佩剑指向几个流民。

那几个流民回过头来,看见一群手持棍棒的人涌进巷子,为首的是个穿官袍的,身后还跟着拿刀的衙役。

他们愣了一下,随即丢下手里的东西,转身便跑。

伏存轩没有追。

他快步走到那户人家门前,俯身去看。

门板已经被砸得裂开了几道缝,透过缝隙,能看见里头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
他伸手拍了拍门板,高声道:“里面的人莫怕,我是钱塘知县,贼人已退,开门罢。”

里头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门闩被拉开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苍白的、满是泪痕的脸。

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孩子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她身后,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孩,浑身发抖。

“多谢大人……多谢大人……”

那妇人跪下来,磕头如捣蒜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
伏存轩连忙扶住她,温声道:“莫怕,莫怕。你且关好门,莫要再出来。”

他转身,对身后那两个拿扁担的后生道,“你们留在这里,守着这条巷子。若有贼人再来,大声喊叫,我们便来。”

那两个后生应了一声,一个守在巷口,一个守在门前,攥紧扁担,目光警惕地盯着巷子两头。

伏存轩带着人继续往南走。

一路上,他们又遇见了七八处类似的场景——

有的流民在砸门,有的在抢东西,有的在欺负妇孺。

伏存轩带着人冲上去,那些人便一哄而散,钻进巷子里,转眼便不见了踪影。

可他们人太少了。

一百来人,撒进这座偌大的杭州城里,就像一把盐撒进钱塘江里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
他们赶走了一处,另一处又闹起来;救了这一家,那一家又被砸了。

那些流民像蝗虫一样,到处都是,凭他手里这点人,根本弹压不住。

他需要更多的人,可此刻,他能动用的力量,都在这里了。

知府陈一贯尚在昌化弹压流民;

仁和县那边,想必也是自顾不暇,哪里还有余力来援?

伏存轩立在街心,望着那些或躺或坐、气喘吁吁的青壮,心中一片冰凉。

他不过是正七品知县——

钱塘虽称首县,可在这偌大的杭州城里,他算得了什么?

上有杭州知府,再上有浙江布政、按察、都指挥使三司,更上还有……

他一个区区知县,平日里连调一队兵丁都要层层申报,何况今夜这般大乱?

卫所军队,他调不动;

都指挥使司,他使唤不了。

他能倚仗的,只有身后这几十个衙役和临时拼凑的百姓。

想到这里,伏存轩不由得又想起了浙西那几座小城——

於潜、新城、临安、昌化。

那些县城,人口稀少,有的连完整的城墙都没有,不过是土石夯筑的一道围子,高不过丈余。

守城兵丁,少则二三十人,多则五六十,且多是老弱,器械陈旧。

以今夜流民这股子疯劲儿,那些小城,如何抵挡得住?

只怕是望风而溃,城破人亡。

他想起昌化方向,知府陈一贯亲自去弹压,也不知情形如何了。

“天灾人祸,何以至此……”伏存轩低声喃喃,喉头发苦。

他自幼读圣贤书,学的是修齐治平,可如今站在这血火交加的街巷间,他才真正明白——

有些事,不是一腔热血便能解决的。

他没有兵权,没有援军,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悬于一线。

可他是父母官,他不能退。

退了,这满城的百姓,便真成了砧板上的肉。

伏存轩将那些无用的念头甩出脑海,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然卷刃的佩剑。

不管如何,先守住眼前这一方寸土,再说其他。

他咬了咬牙,正要继续往前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回头一看,是宁捕头。

宁捕头跑得满头大汗,脸色铁青,到了跟前,压低声音道:“县尊,出大事了!有流民冲进了县衙!”

伏存轩只觉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
他扶住身旁一根廊柱,稳住身形,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将那翻涌的气血压下去。

“分兵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你带一半人,夺回县衙。我带剩下的,守南边。”

宁捕头一怔,急道:“县尊——”
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!”伏存轩厉声打断他,“快去!”

宁捕头不敢再多言,点了五六名衙役和四五十个青壮,转身朝北边跑去。

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伏存轩举目南望,只见街巷尽头黑压压的一片人影,正朝这边涌来。

那人群黑沉沉、密匝匝,如同决堤的洪水,所过之处,门板碎裂,窗棂飞溅,哭喊声、惨叫声、打砸声混成一片,在夜空中回荡。

便在此时,一个中年人从南边跑来,脸上全是血,一只袖子被撕掉了半边,踉跄着跪倒在伏存轩面前,声音嘶哑:

“县、县尊……不好了……那些人……那些人不是寻常流民……他们、他们……”

“慢慢说!”伏存轩厉声道。

那中年人咽了口唾沫,眼中满是惊恐:

“小人方才听见人群里头有人喊——‘前面就是钱塘县的狗官,冲过去弄死他们,这钱塘县就是咱们的了!’这话一出口,那些流民跟打了鸡血似的,嗷嗷叫着往前冲,拦都拦不住!”

伏存轩心头猛地一沉。

他虽非行伍出身,却也在宦海浮沉多年,见识过不少风浪。

寻常流民见官吏如鼠见猫,避之唯恐不及,岂会主动寻衅?

更遑论喊出“弄死狗官、占了钱塘”这等大逆不道之言。

这其中,必有蹊跷。

“你可看清那喊话之人?”伏存轩追问。

中年人面如土色:“黑压压一片,哪里分得清?只听得声音,一人在前头喊,另一个在后头应和,像是……像是故意煽动。”

伏存轩咬了咬牙,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有惧色的青壮,又望向南边那片越逼越近的黑影,心中一片冰凉。

他知道,今夜这一关,怕是不好过了。

“诸位!”伏存轩转过身,面对那五六十个手持“兵器”的百姓,声音沙哑却沉稳。

“你们可听见了?那些人喊的是‘弄死狗官、占了钱塘’——他们不仅要抢粮食,还要要占咱们的家、抢咱们的地、杀咱们的妻儿老小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面孔,一字一顿道:

“本官身后,是你们的家。”

“退一步,家破人亡;”

“进一步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
“本官不逼你们,愿随本官的,站到我身后来;”

“不愿的,现在就走,本官绝不阻拦。”

沉默。

死一般的沉默。

夜风拂过,吹动街角那盏气死风灯,光影摇摇曳曳,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斑。

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攥紧了手里的扁担道:“大人,我留下!”

“我也留下!”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抬头看向伏存轩。

“跟这帮畜生拼了!”一个又一个青壮站到了伏存轩身后。

五六十人,没有一个是正经军士。

伏存轩鼻头一酸,他握紧了剑,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

喊杀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像催命的鼓点,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。

终于,黑压压的人潮涌出了巷口,涌上了这条并不宽阔的街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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