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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3章 诱杀计划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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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893章 诱杀计划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6

项谦默然。

他自然想过这些,却不敢深想。

三千疲兵,面对成千上万的流民,能守几日?

他心中没有答案。

周退之见他不语,续道,声音愈发低沉:

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发制人。”

“将军可先在城中设几处粥棚。”

“施粥三日,让流民放下戒心。”

“三日之后,趁他们聚在粥棚前等候时,以重兵围之,弓箭齐发,一个不留。”

“此计若成,可保杭州数月无忧。”

“至于那些混在流民中的煽动者、匪徒,自然也一并剿灭,永绝后患。”

项谦听得脊背发凉,额上已沁出细汗。

他虽在军中三十余年,杀人无数,却从未想过要对无辜百姓下手。

那些流民,不过是些饿急了眼的穷苦人,他们何罪之有?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厉害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周退之似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叹一声,语重心长道:

“将军,学生知你心存仁厚,不忍对百姓下手。”

“可将军想过没有——”

“这些流民若不除,待他们与倭寇里应外合,杭州城便真要陷落了。”

“届时,城中数十万百姓,男女老幼,都将沦为倭寇的刀下之鬼。”

“孰轻孰重,将军心中自有计较。”

项谦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他想起《孟子》中的那句话:

“生亦我所欲也,义亦我所欲也;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。”

可如今,他要舍弃的,是数十万百姓的性命;

他要保全的,是杭州城的安危。

这究竟是“义”,还是“不义”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若杭州城破,他项谦便是千古罪人。

“此事……”项谦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容我再思量。”

周退之知他心意已动,也不催促,只拱手道:

“将军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”

“今日流民初入城,立足未稳,正是动手的良机。”

“若待他们与城中地痞勾结,里应外合,便悔之晚矣。”

“将军若觉得此事不便出面,学生可替将军去办。”

“横竖学生只是个幕僚。”

“事成之后,将军可将罪责推到学生头上,学生绝无怨言。”

项谦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这个跟随他十余年的幕僚,此刻竟说出这等话来,是忠心,还是残忍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周退之说的,句句在理。

“退之。”项谦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
“你去拟一道告示……”

“就说本将会同杭州府衙已下令开仓赈济。”

“明日起在城外南北各设粥棚。”

“每日辰时、未时施粥两次。”

“凡流民放下武器,到粥棚领取粥饭者,既往不咎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,“至于那件事……容本将再想想。你先去办,莫要声张。”

周退之不再多言,拱手退下。

堂中重归寂静。

项谦独坐案后,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久久不动。

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篇文章,是欧阳修的《泷冈阡表》。

里头有一句话:

“夫养不必丰,要于孝;利虽不得博于物,要其心之厚于仁。”

他项谦这辈子,虽算不上什么孝子,却也自问对得起良心。

可今夜,他竟要亲手将那些无辜的流民推向绝境。

这是“仁”么?

不是。

可若不如此,杭州城数十万百姓便要遭殃。

这是“义”么?

也不是。

项谦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流民破城后的惨状——

街巷里横七竖八的尸体,有白发苍苍的老翁,有嗷嗷待哺的婴儿,有被剥去衣衫下身血肉模糊的妇人。

他方才已经得到消息,那些流民冲进百姓家中,抢完粮食便杀人,不论男女老幼,刀砍石头砸,毫不手软。

更有甚者,将年轻女子拖到街边,当众奸淫,轮番施暴,连十一二岁的幼女、怀胎数月的孕妇都不放过。

“畜生。”项谦低声骂道,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无奈,“畜生都不如。”

可他又想,那些流民中,当真个个都是豺狼虎豹么?

怕也不尽然。

有老实的庄稼汉,被裹挟着进了城,身不由己;
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饿得两眼发花,只想讨一口粥喝;

有十几岁的少年,懵懵懂懂,跟着人群往前冲,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。

这些人,又怎能与那些杀人放火的恶徒一概而论?

可如何分辨?

如何筛选?

成千上万的流民混在一处,便是神仙也分不清谁是良善、谁是凶徒。

若放他们入城,那些恶徒便混在其中,继续杀人放火;

若将他们全部拦在城外,那些无辜者也要跟着挨饿受冻。

项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只觉头痛欲裂。

这世道,为何总要逼着人做这等两难的选择?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,进退两难。

“罢了。”项谦低声自语,那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该来的,总归要来。躲也躲不掉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回案后坐下,铺开一张宣纸,提起笔,蘸了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他望着那片空白的纸,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——

施粥,诱杀,赈济,屠戮……

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,像两军对垒,厮杀不休。

要么做仁人,要么做屠夫。

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

他忽然想起周退之方才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将军若觉得此事不便出面,学生可替将军去办。横竖学生只是个幕僚,事成之后,将军可将罪责推到学生头上,学生绝无怨言。”

可这屠戮百姓的罪孽,岂是你一个幕僚能担得起的?

便是他项谦,也担不起。

可担不起,也得担。

他是杭州前卫指挥使,守土有责。

若杭州城破,他便是死,也赎不了这罪。

他走到墙边,取下那柄悬挂多年的佩剑。

剑鞘上积了一层薄灰,他用袖子轻轻拭去,拔出剑来,就着晨光细看。

剑身依旧锋利,映着他那张苍老的面容。

“跟了我三十年了。”项谦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当年你跟着我,在闽西剿匪,在沿海抗倭,立下多少功劳。如今,怕是要让你沾上无辜者的血了。”

他将剑收回鞘中,挂回墙上,转身走回案后坐下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,笔锋落下,一行行工整的小楷跃然纸上。

那是他给杭州知府陈一贯的密信。

信中,他将城中局势、流民动向、倭寇威胁和自己的打算一一陈明。

写罢,他盖上印章,唤来亲兵:“速将此信送往昌化,交到知府大人手上。记住,此信关乎杭州存亡,不可有失。”

亲兵双手接过,郑重道:“将军放心,卑职定不辱命!”

亲兵离去,项谦独坐案后,望着那扇渐渐合拢的门,心中一片空茫。

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项谦的名字,便要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。

可他不后悔。

若能用他一世清名,换来杭州城数十万百姓的平安,值了。

演武场上,一千余名士兵列阵而立,刀枪如林,旌旗猎猎。

于群立在阵前,甲胄鲜明,腰悬佩剑,面色凝重。

梁冲站在他身侧,依旧是那身青布道袍,头戴方巾,手中却多了一柄长剑。

项谦走上点将台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这些士兵,有的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,有的是刚入伍不久的新丁。

他们不知道,等待他们的,将是什么。

“诸军!”项谦开口,声音洪亮如钟。

“今日流民作乱!”

“破我城池,杀我官兵。”

“本将奉朝廷之命,守土有责,决不容宵小猖獗!”

“尔等随本将前去平乱,务必奋勇杀敌!”

“保我家园,护我妻儿!”

“奋勇杀敌!保家卫国!”台下士兵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

项谦拔出佩剑,剑指苍穹:“出发!”

一千余名士兵浩浩荡荡地开出演武场,甲叶铿锵,脚步如雷。

项谦骑马走在队伍最前,梁冲、于群分列左右。

队伍穿过清泰门,沿着大街往南行进。

沿途百姓纷纷避让,有的站在街边观望,有的躲在门后窃窃私语。

项谦目不斜视,只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。

那里,是凤山门。

那里,有成千上万的流民。

那里,将是他项谦的修罗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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