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铛铛铛——”
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，火星四溅如雨。
林青云在人群中穿梭游走，剑光过处，总有人惨叫着倒下。
可这些人太多，杀了一个，便补上两个，杀了两个，便补上四个。
他们像一群饿狼，围着猎物，不断地扑上来，撕咬，纠缠，不死不休。
林青云越战越勇。
太初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。
时而如雷霆万钧，劈开当头砸下的铁棍；
时而如春风拂柳，化解四面八方刺来的刀枪；
时而如惊鸿乍现，削去偷袭者的手指；
时而如灵蛇出洞，刺穿亡命徒的咽喉。
可这些人围着他，缠着他，不断地消耗他的气力。
有人从背后偷袭，有人从侧面骚扰，有人故意卖个破绽引他出剑，然后迅速退开，换另一拨人顶上。
这是车轮战。
林青云心头一凛，他知道，这是有人在后头指挥。
这些匪徒虽然凶悍，却并非铁板一块，能让他们如此进退有度、配合默契的，必有一个首领在暗中调度。
他一边应战，一边观察四周。
巷子尽头，一个独臂汉子并没有参与围攻，而是立在阶上，冷眼旁观。
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，穿着与那些打手不同，都是一身劲装，腰悬兵刃，气度沉凝，显然不是寻常货色。
林青云心中了然。
他不再保留，太初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，一剑横扫，将身前五六人逼退，随即他身形一纵，跃上屋顶！
瓦片哗啦啦碎裂，林青云足尖在屋脊上一点，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，朝那独臂汉子直扑而去！
那独臂汉子正是举大长。
他自江边被黄月璃断去一臂，养伤数日，今夜听到打斗声便来到了此处，想靠着人多势众来捡一条命，却不料林青云来得这般快、这般猛。
他脸色骤变，厉声道：“拦住他！”
举大长身边那几名劲装汉子同时出手，刀剑齐出，迎向林青云。
林青云身在半空，无从借力，却丝毫不乱。
太初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，剑光如轮，将那几件兵刃尽数绞住，随即手腕一抖，内力如潮水般涌出！
“叮叮叮叮——”
几声脆响，那几人的兵刃竟被齐齐震断！
断刃飞出去，有的钉在墙上，有的插进瓦缝，有的划过几人的脸颊，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那几人惊骇欲绝，踉跄后退。
林青云身形不停，足尖在当先一人肩头一点，借力再起，太初剑横扫而出——
剑光过处，举大长只觉右臂一凉，随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涌来。
他低头一看，自己仅存的那条手臂已齐肩而断，落在三丈外的地上，断臂处鲜血狂喷！
“啊——！”
举大长惨嚎，踉跄后退，背脊撞在墙上，顺着墙面滑坐在地。
他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双肩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只是一个劲干嚎。
林青云已如天神般落在阶上，太初剑直指举大长咽喉。
剑尖抵着喉结下方三分的“天突穴”，只消再进半寸，便可碎喉夺命。
“让他们住手。”
举大长咽了口唾沫，终于挤出一句话来：“住、住手！都住手！”
巷子里那些打手正追到一半，听得这一声令下，纷纷停下脚步，面面相觑。
有人松了口气，有人满脸不甘，有人偷偷往后缩，却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。
林青云盯着举大长，一字一顿：“应熊在何处？”
举大长嘴唇哆嗦着，断臂处的剧痛让他额上冷汗如雨，可他不敢晕过去，只结结巴巴地道：“不、不知道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，忽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，急声道：
“你、你不能杀我！我背后是有高人的！那日在江边救我的那位——你、你若杀我，他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林青云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看了片刻，忽然微微一笑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便已化作一片冰寒。
“那便让他来找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太初剑已出！
那剑快得不可思议，举大长甚至来不及眨眼，只觉口中一凉，随即一阵剧痛从口腔直贯后脑！
剑尖从他张开的嘴中刺入，穿过咽喉，穿透后颈，从后脑勺下方穿出，带起一蓬红白相间的脑浆与碎骨。
举大长的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里映着惨白的月光，满是不甘与惊骇——
他到死都不明白，自己搬出那位高人，为何这年轻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林青云手腕一抖，太初剑从举大长脑后拔出，带出一道血线。
举大长的身体僵了一瞬，随即软软倒地，后脑勺那处伤口汩汩冒血，混着碎裂的脑浆，在地上洇开一大片。
他的舌头已被剑锋绞碎，只余一截断根，黑紫发胀，挂在嘴角。
林青云收剑，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，只淡淡道：“让你背后的高人来找我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那些打手，扫过那几名劲装汉子，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，最后落在巷子深处。
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：
“凤阳会馆，今夜之后，便不复存在了。你们——还想替谁卖命？”
巷子里一片死寂。
那些打手面面相觑，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动摇，有人低下头去，有人悄悄将兵刃藏到身后。
没有人敢应声，也没有人敢上前。
便在这时，一个光着上身的年轻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他不到二十岁年纪，面皮白净，胸腹间没有几两腱子肉，倒有七八道新旧不一的伤疤，显是平日里挨打比打人多。
他手中的刀已垂了下去，双手止不住地发抖，嘴唇翕动着，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好汉饶命！好汉饶命！”他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小的、小的不想死……小的家里还有老娘，还有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一柄短刀从他背后捅入，刀尖自胸口穿出，带起一蓬血雨。
那年轻汉子低头看着胸前那截带血的刃尖，眼睛瞪得极大，嘴巴张着，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身后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头目模样的人抽出刀来，一脚将他的尸身踹倒在地，厉声道：
“投降？投降了这辈子吃牢饭，还得挨板子、充军、发配！横竖是个死，不如跟他拼了！咱们这么多人，还怕他一个？”
他这一嗓子喊出来，那些本已动摇的打手们面面相觑，眼中又泛起凶光。
有人握紧了刀，有人咬牙上前，有人嘶声喊道：“拼了！拼了！”
一时间，刀枪并举，杀声再起，二三十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林青云立在阶上，看着那具被自己人杀死的年轻尸身，看着那一张张被恐惧和疯狂扭曲的脸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很轻，轻得像夜风穿过枯叶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何苦。”林青云低声道。
再抬眼时，那双眸子里已没有怜悯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片凛然如冬日旷野般的杀意。
他踏前一步，剑光起。
巷子里只剩剑刃破风的尖啸和血肉撕裂的闷响。
半个时辰左右，林青云立在尸山血海之中，从头到脚被鲜血浸透，黑衣变成了暗红，发梢滴着血珠，面上一道道血痕蜿蜒而下。
太初剑斜指地面，血沿着剑槽缓缓流淌，汇入脚下的血泊。
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，像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，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星，不见半分迷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