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云静静地听着,一动不动,只有那握着剑柄的手指,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他听完了。
每一条人命,每一桩血案,他都记在心里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他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,却让那十几个匪徒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林青云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一个字一个字,冷得像冰,“那便一个都不能留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太初剑已出鞘!
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,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,像是闪电劈开夜空,又像是流星坠地,转瞬即逝。
那三个站得最近的匪徒只觉眼前一花,尚未反应过来,便觉身体某个部位一凉——
是胸口,是腹部,是腰际,是那些他们方才还在炫耀“功绩”时拍得砰砰响的地方。
一剑,三个。
那剑从第一个人的胸膛刺入,从后背穿出;
又扎进第二个人的右腹,破开肚皮;
最后从第三个人的腰侧穿出,带起一蓬血雨。
三具身体像糖葫芦似的串在太初剑上,瞪大眼睛,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们低头看着那柄贯穿了三个人的长剑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——
这一剑是怎么来的,怎么这般快,这般准,这般狠。
林青云手腕一抖,剑身一震,那三具身体便像被甩开的破布袋,朝三个方向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有的仰面朝天,有的俯卧在地,有的侧身蜷缩,姿势各异,却都一样的僵硬,一样的死寂。
鲜血从伤口处涌出,在地上洇开,汇成一片。
步流云早已按捺不住。
他暴喝一声,赤冥刀出鞘,刀身划过一道赤红的弧线,像是烧红的铁,又像是泼出的血。
他双手握刀,拧腰旋身,一刀横扫!
“嗤——”
那是骨头碎裂、内脏破裂、血肉横飞的声音。
两个匪徒被这一刀拦腰斩断,上半身向后倒去,下半身还立在地上,断口处白骨森森,筋肉参差,内脏哗啦啦地涌出来,肠子、肝、脾、胃……
混着鲜血,淌了一地。
那两人一时还没死,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下半身,看着那一地狼藉的内脏,张着嘴,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
他们的手在地上胡乱抓着,可那血越流越快,那力气越来越小,那声音越来越低,低得像蚊蚋,低得像叹息,低得像风穿过枯叶的沙沙声。
终于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这才回过神来,厉声大喝:“上!都给我上!杀了这两个疯子!”
他挥着鬼头刀,当先扑向林青云,可那脚步,分明已经乱了。
可林青云不给他机会。
太初剑已如长蛇出洞,在人群中穿梭游走。
他没有再一剑穿三个,而是一剑一剑地刺,一剑一剑地削,一剑一剑地斩——
专挑手脚,专挑关节,专挑那些不会立刻致命、却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地方。
一剑削去,三根手指飞起,落在地上,还在微微抽搐。
那持刀的匪徒惨叫一声,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掌,看着那三根断指在地上,发出一声嚎叫。
他的刀掉在地上,他蹲下去捡,可没有了手指,怎么捡得起来?
他只能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去抓,滑腻腻的,怎么也抓不住。
又一剑扫过,一条小腿齐膝而断。
那矮胖的匪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那条断腿,看着那断口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,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。
他伸手去捂那伤口,可那血从指缝间往外涌,怎么也捂不住。
他的脸色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,从青变灰,像是褪色的布,一层一层地淡下去,只剩一片死灰。
一剑挑开肚皮,那尖嘴猴腮的汉子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腹腔,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往外涌。
此刻他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那一地狼藉的肚肠,忽然很想哭,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哭了。
血从指缝间往外涌,带走他的体温,也带走他的命。
步流云那边更是杀得性起。
赤冥刀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,刀光过处,肢体横飞,血雨纷飞。
他一刀劈下,将那黑脸膛汉子的铁锤连同那只握锤的手,一并劈成两半。
那汉子看着自己那被劈成两半的手掌,看着那两半手掌像被劈开的柴火似的,朝两边耷拉着,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出来,上面还沾着碎肉和血沫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他想跑,可两条腿不听使唤,软得像面条,刚迈出一步便扑倒在地,脸磕在石板上,磕得鼻梁塌陷,门牙崩飞,满嘴是血。
又一刀横扫,将那白净面皮的汉子双臂齐肘斩断。
那汉子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胳膊,看着那断口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,他想求饶,可张了张嘴,却发觉自己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血从断口处涌出来,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爬,爬过他的腰,爬过他的腿,爬到地上,汇成一小片血泊。
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提着鬼头刀,站在阶上,看着眼前这一幕,浑身发抖。
他的手下——
那十几个方才还在炫耀“功绩”的手下——
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,有的断了手,有的断了脚,有的开了膛,有的破了肚,有的被腰斩,有的被穿胸。
他们还没死,有的在惨叫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抽搐,有的在地上爬,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可他们终究会死的。
他们会在痛苦中死去,在绝望中死去,在恐惧中死去——
就像他们曾经加害过的那些人一样。
林青云提剑走到他面前,太初剑斜指地面,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他眼睛里没有怜悯,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冰冷的、如同冬日旷野般的漠然,“你呢?手上沾了多少人命?”
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这半辈子,手上沾了多少血,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他只知道,今夜,他也要死了。
他忽然觉得很好笑——
他杀了那么多人,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死。
他以为他会一直活下去,活到老,活到死,死在自己那张铺着虎皮的床上,死在那堆抢来的金银珠宝中间,死在那些为他捶背捏肩揉腿喂水果的丫鬟身上……
林青云没有等他回答。
剑光一晃,快得根本看不清出了几剑,便听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嚎——
他的四肢已齐根而断,躯干直直跌落尘埃,断口处鲜血如泉涌。
那鬼头刀连同握着它的手臂,远远飞出去,落在墙角,手指还在痉挛地抓握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躯干,看着那四道触目惊心的断口,发出一声又一声野兽般的哀嚎,在地上翻滚扭动。
林青云没有再看他。
他转过身,走到步流云身边。
那十几个匪徒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,有的已经断了气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还在爬。
步流云收刀而立,赤冥刀上沾满了血,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他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,那满腔的怒火,此刻已化作一片空荡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的手,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的尸骸,忽然想起妹妹替他整理衣襟时那沉默的关切,想起她说“哥哥去去就回”时那强撑的笑意。
他闭了闭眼,将那些画面压下去,再睁开时,眼中已恢复了清明。
林青云立在阶前,望着那扇被炸碎的大门,望着门内黑洞洞的庭院,望着那一片死寂的屋舍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——
打了这么久,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怎么只有这十几个人出来?
那些九龙会的核心人物,一个都没有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