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出矮墙,郦巍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堵矮墙,又看了看那片黑沉沉的夜色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像有一条冰冷的蛇在脊背上爬。
“咻——!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,快得几乎听不清!
郦巍大惊,本能地往旁边一滚。
一枚柳叶镖贴着他的耳畔飞过,“笃”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墙壁上,入砖三寸,镖尾犹自颤动,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。
“有埋伏!”
郦巍心中惊骇,双戟已从腰间拔出,横在身前。
月光下,一道娇小的身影从矮墙后跃出,落地无声,如同一片落叶坠地。
那分明是个女子,一身黑色劲装,面蒙黑巾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
她手中提着一柄短剑,剑身狭长,刃口锋利。
她的身法极快,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墙头跃下到落地,不过眨眼之间。
来人正是埋伏在矮墙后的黄晴儿。
黄晴儿盯着郦巍,目光如刀。
她认得此人——
那夜偷袭林宅,打伤沈寒绡的,便是这个瘦高个儿。
她亲眼看见他手持双戟,一脚踢在沈寒绡小腹上,将沈寒绡踢得口吐鲜血。
她心中怒火翻涌,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腾,却强自按捺,只冷冷道:“你!你逃不掉的。”
郦巍心头一凛。
这女子认得他,他却对她毫无印象。
“你是何人?”郦巍厉声喝问,双戟交叉护在身前,戟刃朝外,寒光闪闪。
黄晴儿不答,短剑已如毒蛇出洞,直刺郦巍咽喉!
郦巍双戟齐出,架住这一剑。
剑戟相交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,在夜色中炸开一团耀眼的光。
郦巍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,剑法轻盈,力道却刚猛,震得他双臂酸麻,虎口发疼,心中大骇——
这女子的内力,竟如此深厚!
黄晴儿不容他喘息,短剑连环刺出,一招快过一招。
剑光如练,剑风呼啸。
郦巍勉力招架,双戟左支右绌,步步后退。
他戟法精熟,以守为攻,每一戟都守得严严实实。
可那女子的剑太快,太狠,太准,每一剑都奔着他的要害来,逼得他只有招架之功,全无还手之力。
斗到第五回合,黄晴儿虚晃一剑,剑锋从他头顶掠过,右脚却悄无声息地飞起,带着破空之声,正中郦巍胸口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郦巍只觉胸口如被铁锤重击,肋骨“咔嚓咔嚓”断了好几根。
断骨戳进肺里,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整个人向后飞出,重重摔在矮墙上,砖石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郦巍口中溢着鲜血,他上下打量黄晴儿一番,忽然想起那夜林宅中的黄衣少女——
那丫头武艺高得邪门,剑法凌厉,身法鬼魅,杀死了他十几个手下。
这剑法,这腿法,这招式,这速度,绝对错不了。
郦巍挣扎着想要爬起,可胸口处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每呼吸一次便如刀割,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他抬头看向黄晴儿,只见她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。
月光下,她的身影被慢慢拉长,像一尊杀神。
“表、表哥——等等我!”聂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郦巍回头一看,只见聂欣正在翻墙。
他手忙脚乱,链子锤掉在地上,铁链哗啦啦响。
郦巍心中又气又恨,骂道:“你个废物!还不快——”
话音未落,黄晴儿已欺身近前,短剑横扫,直取他咽喉!
这一剑又快又狠,他本能地举戟格挡。
“铛”的一声,双戟被震得脱手飞出,落在一丈外的地上。
他赤手空拳,再无还手之力,只怔怔地看着黄晴儿,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。
“表哥,我来救你!”聂欣忽然暴喝一声,那声音又尖又厉,像杀猪似的。
郦巍心中一暖,想着这表弟虽然自私自利,平日里没少被他骂,可关键时刻倒还算仗义,没有丢下他独自逃命。
他眼眶一热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可他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见聂欣朝着相反方向便转身就跑!
头也不回,连链子锤都扔了。
“聂欣!”
“你个驴操的狗杂碎!”
“你个没卵子的阉货!”
“你个没屁眼的畜生!”
“我日你祖宗十八代!”
郦巍仰天惨嚎,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,糊了满脸,声音都变了调,尖厉得像杀猪。
“老子这些年给你银子、给你女人、给你脸面……”
“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?”
“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错,就是带你这猪狗不如的表弟来了杭州!”
“你就是个粪坑里拱出来的蛆,只配啃屎!”
“老子做鬼也要跟着你,看你死在哪个阴沟里,烂成一堆臭肉,连野狗都不肯啃一口!”
黄晴儿任由郦巍大骂,并未追赶聂欣,只是冷冷道:“他!也跑不掉!”
话音未落,她凌空跃起,身形如一只矫健的飞燕,双腿连环踢出——
鸳鸯步!
这是她苦练多年的绝技,双腿在空中交替踢出,快如闪电,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第一脚正中郦巍肩头,“咔嚓”一声,肩胛骨碎裂。
第二脚正中他心口,肋骨又断了两根,断骨戳进脏器,痛得他几乎昏厥。
第三脚、第四脚……
一脚快过一脚,正正踢在他小腹、腰侧、脊背上。
每一脚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如同铁锤砸在沙袋上,“砰、砰、砰”的闷响在巷子里回荡。
郦巍停止了骂人,惨叫连连,整个人贴矮墙上,退无可退。
“轰”的一声,砖石碎裂,郦巍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
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嘴角挂着一丝来不及收回去的惊骇与不甘。
鲜血从他口中、鼻中、耳中涌出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低头一看,自己胸前已被踢得血肉模糊,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,肩胛骨粉碎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,混着碎裂的内脏,腥臭扑鼻。
“你、你是那夜林宅的——”郦巍终于认出了她,认出了那双眼睛,那夜在林宅,就是这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。
可已经太晚了,太晚了。
黄晴儿短剑一挥,剑光一闪,从他肩上削下一大块肉来,深可见骨,鲜血狂喷。
郦巍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,浑身抽搐。
黄晴儿提着剑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眼神冰冷。
“那夜你打伤沈姐姐,今夜便拿命来还。”
她说完,右膝猛地抬起,带着千钧之力,正正撞在郦巍胸口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郦巍身后的矮墙砖石纷飞,灰尘弥漫。
他整个人被打进墙里,身体扭曲变形,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“咔嚓咔嚓”的,像折断枯枝。
他的身体嵌在墙体里,手脚耷拉着,一动不动,像一只挂在墙上的风干鸡。
黄晴儿收回膝,退后两步,看着郦巍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他还在喘气,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血,血沫从嘴角涌出来。
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可那眼神里,竟没有恐惧,没有恨意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恳求的渴望——
他在求死。
黄晴儿低下头,与他对视了一瞬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,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,只剩下最后一丝残焰,在风中摇曳,随时都会熄灭。
黄晴儿忽然觉得,这人活着已是受罪,倒不如给他一个痛快。
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戟——
那是郦巍的兵刃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郦巍,深吸一口气。
右手握着戟,反手一挥,戟刃从身后划过,贴着郦巍的脖颈,轻得像拂去衣上尘埃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声响,如同撕开一匹薄绢。
血线从颈间喷涌而出,郦巍的眼睛终于闭上了,嘴角那丝扭曲的恨意也渐渐舒展开来,化作一片平静。
他的头歪向一侧,再也不动了。
黄晴儿松开手,戟落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
她没有回头,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