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流风立在阶下,听着里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心跳如鼓。
不多时,门闩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从里头拉开。
晏素娥立在门槛内,身上已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,腰带松松系着,衣襟微敞,露出里头月白色的抹胸。
她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理着鬓边散落的发丝,抬眼望他,那目光水盈盈的,像是含着千言万语,又像是什么都未说。
“公子快进来,”她侧身让开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莫要让人瞧见。”
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,随即将他往门里拽去。
步流风被她拉得一个踉跄,跨过门槛,身后那扇门便“吱呀”一声合上了。
门闩落下,将他最后一丝犹豫也敲得粉碎。
晏素娥松开他的手,低着头,那模样像是不敢看他。
她转过身,袅袅婷婷地往亮着灯的那间房走去,走了几步,又回头望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含着三分羞怯、三分期盼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步流风跟在她身后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。
她腰肢纤细,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,那藕荷色的褙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衣摆拂过她的臀际,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她走得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尖上,让他心跳加速。
进了屋,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
这屋子不大,陈设却颇为齐整。
靠墙一张拔步床,床上挂着青纱帐子,帐钩是黄铜的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床头一张小几,几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,炉中香烟袅袅,正是那檀香的来处。
窗下摆着一张梳妆台,台上搁着几盒脂粉、一把木梳、一面铜镜。
墙角立着一只红漆衣橱,橱门上雕着花鸟纹样,虽不算精致,却也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。
地上铺着一领半旧的竹席,席边放着一双绣花鞋,鞋面上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,红得刺目。
步流风立在门边,不敢往里走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那张拔步床上,又像被烫着一般移开,脸上烧得厉害。
他只觉得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透着暧昧——
那垂下的帐子,那燃着的檀香,那并蒂莲的绣花鞋,还有那女子身上幽幽的馨香,混着檀香的气息,熏得他头晕目眩。
晏素娥走到桌边,倒了杯茶,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。
那茶杯是粗瓷的,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,她特意将那缺口转到自己这边,把完好的那一面朝向步流风。
她垂着眼帘,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淡淡的青影,轻声道:“公子喝口茶,解解暑。”
步流风接过茶杯,手指碰到她的手,两个人都是一颤。
他低头喝茶,茶是凉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,入口清冽,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。
他喝了半杯,将茶杯放在桌上,杯底触到桌面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公子,”晏素娥在他对面坐下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“奴家……奴家有话想对公子说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那目光里满是歉疚与不安,“奴家之前骗了公子,实在……实在是被人逼迫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她说着,眼圈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。
步流风心头一软,脱口道:“大嫂不必自责,我知道你是被逼的。那日的事,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晏素娥摇了摇头,泪水终于滚落下来,顺着脸颊滑到下颌,滴在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抬起袖子擦了擦,那动作带着几分凄楚,几分无奈。
“公子有所不知,奴家……奴家其实……奴家嫁过人,丈夫姓叙,是个货郎,比奴家大了二十几岁。”
她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奴家爹娘死得早,家里头穷。弟弟要娶媳妇,拿不出彩礼,便……便把我许给了叙家。他出二十两银子,把我弟弟的婚事办了。我嫁过去的时候,正好是十九岁。”
步流风听着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。
他在桌边坐下,与晏素娥对面,轻声道:“大嫂受苦了。”
晏素娥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:“有什么苦不苦的?”
“嫁汉嫁汉,穿衣吃饭。”
“他待我……还算不差。”
“只是年岁差了太多,说不上什么感情。”
“他是个老实人,只知道赚钱养家。”
“一年到头在外头跑,回来倒头便睡,连话都说不上几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去年冬天,他染了风寒,拖了个把月……”
“到底没熬过去。”
“临终前,他把这房子留给了我。”
“说‘你年轻,往后寻个可心的人,莫要辜负了这好光阴’。”
“她说着,泪水又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。”
步流风听她说起亡夫,心中又是怜惜又是酸楚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讷讷道:“大嫂节哀。”
晏素娥擦了擦泪,勉强笑了笑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他走了,我便把楼下租给了卖豆腐的牛家,好歹有些进项,日子也还过得去。”
她抬起头,望着步流风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羞涩,几分期盼。
“奴家今年二十一了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”
“一个人过日子,冷清得很。”
“奴家……奴家只想寻个知冷知热的人,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。”
“公子若是不嫌弃,奴家……奴家愿意伺候公子。”
她说着,站起身,走到步流风面前,竟盈盈拜了下去。
那姿态既不是官宦人家女子的矜持,也不是市井妇人的轻浮,倒像是山野间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花,在风中瑟瑟发抖,却倔强地仰着脸,向着那一点微弱的阳光。
步流风连忙伸手扶她,触到她的手臂,只觉得那肌肤温软细腻,像上好的绸缎。
他扶着她站起,两个人离得极近,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。
晏素娥低着头,脸颊贴在他胸口,那柔软的胸脯轻轻蹭着他的手臂,隔着薄薄的衣衫,那温热的触感清晰得让他浑身僵硬。
“公子……”晏素娥抬起头,那目光里含着千言万语,嘴唇微微翕动,呼出的热气喷在他颈侧,酥酥麻麻的,像羽毛拂过心尖。
步流风只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,揽住了她的腰。
那腰肢纤细,不盈一握,隔着衣衫能感觉到底下肌肤的温热与柔软。
晏素娥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顺势靠进他怀里,双手攀上他的肩头,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,软软地贴在他身上。
那一瞬间,步流风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,飘飘忽忽的,不知身在何处。
他闻到她发间的桂花油香气,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,还有那混在檀香里的、独属于女子的、若有若无的体香。
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喉咙干得厉害,手心全是汗。
晏素娥抬起头,与他四目相对。
那目光里有羞涩,有期盼,有温柔,也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算计。
她踮起脚尖,嘴唇凑到他耳边,轻声道:“公子,香可好闻?”
步流风这才注意到,那檀香甜丝丝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。
他吸了吸鼻子,只觉得那香气直往脑子里钻,让他头晕目眩,浑身酥软,像喝醉了酒一般,飘飘然不知所以。
“这香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有些含糊。
“是奴家特意点的,”晏素娥低声道,“夏天燥热,这香能驱蚊虫,还能凝神静气?”
她说着,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摩挲,那力道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。
步流风点点头,只觉得那香气越来越浓,越来越甜,像蜜糖一般黏在喉咙里。
他望着晏素娥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只觉得她比白日里更美了几分——
烛光映在她脸上,将那眉眼勾勒得愈发柔美,那唇瓣红润饱满,微微张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他只觉得口干舌燥,喉结滚动,却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