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流霆站在一旁,听着二哥这番话,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委屈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人,只死死咬着嘴唇,眼眶微红。
林青云看了他一眼,心中不忍,却也知道步流云说得有理。
他叹了口气,接过刀,温声道:“既如此,那便依二哥所言。这柄‘霜吟’,我便替流霆公子收着。待他武艺精进,足以驾驭此刀时,随时来取。”
步流霆抬起头,眼中满是感激:“多谢青云哥。小弟定当勤学苦练。”
林青云微微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。我等你好消息。”
步流云点了点头,又转向步流皓和步流霆,沉声道:“流皓,流霆,你们随我去徽州。此去凶险,你们需打起精神,不可大意。”
步流皓和步流霆齐齐抱拳:“遵命!”
步流云又转向步威吩咐道:“步威,你马上让弟兄们收拾一下,随我同行。”
步威抱拳道:“遵命!”
步流云转过身,目光落在缩在廊柱后面的步流风身上,唤道:“步勇。”
步勇应声上前,躬身道:“二爷有何吩咐?”
步流云指了指步流风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畏畏缩缩的步旦,沉声道:“你带两个弟兄,将流风和步旦送回临海。一路上务必看紧,不得再出任何差错。”
步流风闻言,脸色骤变,急声道:“二哥!我不回去!我……我知错了,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定将功补过……”
步流云冷哼一声,不为所动。
步流风又转向林青云,眼中满是哀求:“青云,你帮我劝劝二哥!我……”
林青云叹了口气,走上前,温声道:“二哥,流风公子虽有错,却也并非十恶不赦。”
“他在红梅客栈拼死断后,护着流皓和流霆突围,也算是将功补过。”
“况且,他年少气盛,一时糊涂,若能痛改前非,何不给他一个机会?”
步流音也在一旁轻声道:“二哥,青云说得是。流风弟虽莽撞,却并非无可救药。你便饶他这一回罢。”
步流云沉默了片刻,面色稍霁,却仍摇了摇头,语气坚决:
“不行。他留在杭州,只会惹是生非。送他回临海,让二叔二婶好好管教。待他真正懂事,再说不迟。”
他转向步勇,挥了挥手,“带他走。即刻动身。”
步流风见二哥心意已决,知道再多说也无益,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步勇往外走。
步旦缩着脖子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。
二人出了院门,很快便消失在巷口。
步流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摇了摇头,不再多言。
众人各自散去,收拾行装。
步流云立在院中,望着那株老槐树,久久不动。
他心中盘算着,这一去徽州,路途遥远,凶险未卜。
奚家遭此大劫,一心堂势力庞大,背后还有扶摇子撑腰。
此行能否救出奚道心夫妇,尚未可知。
“二哥。”步流音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,“你……你此去徽州,多加小心。”
步流云转过身,微微一笑:“放心。二哥又不是头一回出门,你还不放心?”
步流音摇了摇头,眼眶微红,却咬着唇,没有让泪落下来。
步流云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,温声道:“流音,你留在杭州,好好照顾自己。有什么事,便去找青云。他……他会照应你的。”
步流音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二哥放心,我省得。”
午后的日头正烈,晒得青石板路滚烫。
林宅门前,众人整装待发。
柳如玉一袭月白衣裙,清丽出尘,立在阶下,手中提着春月剑。
黄月璃站在她身侧,鹅黄衫子,月白挑线裙,腰间悬着鸳鸯双刀。
步流云、步流皓、步流霆兄弟三人,皆是劲装打扮,腰悬兵刃。
步威带着几名步家子弟,牵马而立。
林青云立在阶上,望着众人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他朝众人抱拳,朗声道:“诸位此去徽州,一路保重。奚家之事,有劳诸位了。”
柳如玉微微颔首,温声道:“青云,你在家中安心读书,莫要挂念。我们此去,定当救出奚家众人。”
林青云却眉头微蹙,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如玉,我思来想去,还是有些不放心。要不……我也一同去罢?多一个人,多一份力。”
柳如玉轻轻叹了口气,抬眸看着他,目光温和却坚定:“青云,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么?”
“你坐镇杭州,对付曲良和忘机。”
“那独眼贼尚未落网,忘机又躲在暗处虎视眈眈,你若走了,杭州这边怎么办?”
“况且,你还要准备秋闱,耽搁不得。”
林青云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,却被黄月璃打断了。
“如玉妹妹说得对。”黄月璃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,难得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。
“你留在杭州,我们才能放心。那曲良狡猾如狐,忘机又阴险毒辣,除了你,谁还制得住他们?”
林青云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,却仍是不放心,叮嘱道:
“那你们此去,千万小心。徽州那边情况不明,一心堂道士心狠手辣,若遇到难缠的人物,切莫硬拼。保命要紧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柳如玉微微一笑,温声道:“你放心,我们省得。”
黄月璃也道:“就是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还用你教?”
林青云又看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低声道:“我这边若能尽快处理完曲良的事,便马上赶过去相助。你们……一定要等我。”
柳如玉与黄月璃对视一眼,皆点了点头。
柳如玉轻声道:“好。我们在绩溪等你。你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林青云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。
步流云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,朗声道:“出发!”
众人纷纷上马,蹄声如雷,朝巷口奔去。
柳如玉和黄月璃也上了马,紧随其后。
青梅和青桃跟在后面,频频回头,朝林青云挥手。
林青云立在阶上,目送众人远去。
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巷口,他才收回目光,轻轻叹了口气。
步流音站在他身侧,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,心中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怅惘。
她低声道:“青云,你说……他们此去,能救出奚家众人么?”
林青云转过身,看着她,目光坚定:“能。一定能。”
步流音望着他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睛,心中忽然安定了几分。
林青云转身,往书房走去。
步流音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捷。
林青云走进书房,在书案前坐下,拿起那卷《陈书·高祖本纪》,继续看了起来。
步流音站在门边,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她想起二哥临行前的叮嘱,想起他嘴角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,想起他那句“他会照应你的”。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脸上微微发烫。
“流音姐。”林青云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,“你若不嫌弃,便进来坐坐。”
步流音抬起头,望着那扇敞开的门,心中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
书房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靠墙是一排书架,架上摆满了书卷,经史子集,琳琅满目。
窗前是一张书案,案上摊着笔墨纸砚,还有几本翻开的书。
墙角立着一只青瓷花瓶,瓶中插着几枝荷花,粉白嫣红,亭亭玉立,淡淡的荷香在空气中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