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流皓站着一旁,见步流音迟迟不向林青云开口,心中暗暗着急。
他轻轻拉了拉步流音的衣角,低声道:“流音姐,那柄铁钩……你……”
步流音轻轻甩开他的手,脸颊绯红,几次欲言又止。
林青云见她这副模样,心中疑惑,温声道:“流音姐,可是有什么事?”
步流音深吸一口气,鼓足了勇气,抬起头看着他,嘴唇翕动了几下。
她急得额上都沁出了细汗,咬了咬牙,终于开口:“青云,我……我想要你……”
话说一半,她猛地意识到这话说得太过歧义,脸“腾”地烧了起来,从面颊一直红到耳根,又蔓延到脖颈。
她慌忙摆手,语无伦次地纠正道:“不是的,我是说……我想要那铁钩……就是你从虺家得来的那柄……我要铁钩……”
林青云微微一怔,目光落在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,心中觉得有些好笑,却又不便笑出声来。
他看了看步流音那纤细的身段,又想起那铁钩的分量,迟疑道:“流音姐,那铁钩可有十几斤重,挥动起来颇为吃力。你使这铁钩……”
步流音被他这一说,脸上更红了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厉害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一旁的步流皓实在看不下去了。
他走上前,朝林青云抱拳道:“青云哥,你莫要怪流音姐。是我……是我想要那铁钩。”
他低着头,带着几分委屈,“我原先使的是十字拐。”
“父亲和大伯说我年轻气盛,怕我惹事,不许我用锋利的兵器,只给了我一根钝头的十字拐。”
“那日在红梅客栈,我被流民围住,拼死拼活才杀出一条血路。”
“若是手中有件趁手的兵刃,何至于那般狼狈?”
他说着,眼圈微微泛红,显是想起了那夜的惨状。
“我思来想去,觉得那铁钩与我的拐法路数相通,若能得此兵器,武艺定能再上一层。可我又不敢直接向青云哥开口,便央求流音姐替我说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,声音越来越低,头也垂得更低了。
步流云在一旁听着,脸色一沉,厉声喝道:
“步流皓!你还有脸说!父亲和二叔不许你用锋利兵器,自有他们的道理。你倒好,私下央求流音替你开口,这算什么本事?步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!”
步流皓被骂得浑身一颤,不敢吭声,只死死咬着嘴唇。
林青云连忙打圆场,温声道:“二哥莫要动怒。流皓弟血气方刚,想要一件趁手的兵器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他转向步流皓,微微一笑,“那铁钩,你若喜欢,拿去便是。只是需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步流皓抬起头,眼中满是期待:“青云哥请说!”
林青云正色道:“兵器是杀器,不可轻用。你需答应我,非到万不得已,不可轻易伤人。更不可仗着兵器锋利,恃强凌弱。”
步流皓连连点头,抱拳道:“青云哥放心,小弟省得!定不负青云哥厚望!”
林青云转向沈寒绡,温声道:“寒绡,你去库房,把那柄铁钩取来。”
沈寒绡应了一声,转身往后院走去。
不多时,她便提着一柄铁钩回来。
那铁钩通体乌黑,不见光泽,钩尖弯曲如鹰爪,刃口锋利,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寒光。
步流皓接过铁钩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握在手中,试了试分量,又挥了两下,钩尖划过空气,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。
他眼中满是欢喜,朝林青云深深一揖:“多谢青云哥!”
林青云摆了摆手:“自家兄弟,不必多礼。”
步流云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却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他瞪了步流皓一眼,低声道:“还不快谢过林公子?”
步流皓连忙又朝林青云作了一揖,笑得合不拢嘴。
步流音站在一旁,见弟弟心愿得偿,心中也替他高兴,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步流云在一旁看着,心中暗暗点头。
他又看了步流霆一眼,见他正眼巴巴地望着林青云,眼中满是渴望。
步流云心中一动,正要开口感谢,却听林青云道:
“二哥,库中还有虺家赠的一柄刀,也不知道名字来历。我看那刀,虽比不上你的赤冥刀,却也是难得的宝刀。流霆公子若用得着,不妨拿去。”
步流云一怔,正要推辞,却见步流霆眼中满是期待,那模样可怜巴巴的,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。
他叹了口气,却还是摇了摇头:“青云,这如何使得?”
步流霆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却不敢多言,只低下头去。
林青云却道:“二哥此言差矣。”
“流霆公子年纪虽小,却已身经百战,武艺精进。”
“那日在钱塘江边,他舍身护青桃,身中数箭,险些丧命。”
“这般胆识,这般担当,便是许多成年人也未必及得上。”
“他配得上那柄刀。”
步流云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步流霆脸上。
那少年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身子微微发抖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,是欣慰,是骄傲,也是心疼。
“罢了。”步流云叹了口气,“青云,你且把那刀取来,我看看。”
林青云点了点头,转向沈寒绡:“寒绡,你去库房,把那柄刀取来。”
沈寒绡应了一声,转身往后院走去。
不多时,她捧着一柄连鞘长刀回来。
那刀鞘通体乌黑,以鲨鱼皮包裹,鞘口镶着银边,鞘尾缀着流苏。
刀柄以黑檀木制成,柄头嵌着一枚碧绿的翡翠,温润如水。
步流云接过刀,握住刀柄,轻轻拔出。
刀身出鞘,寒光一闪,一股阴冷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,仿佛千年寒冰在眼前炸裂,激得在场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。
“好刀!”步流云赞了一声,就着日光细看。
刀身长约二尺八寸,宽不过二指,刃口锋利如发丝,刀脊上铸着一道细细的血槽。
刀身呈暗青色,隐隐有云纹流转,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寒光。
他伸出食指,轻轻弹了弹刀身,那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久久不绝。
“此刀……”步流云沉吟片刻,似乎在回想什么,然后缓缓道,“此刀在《刀剑名录》中有记载,名唤‘霜吟’,取‘霜雪吟风,寒刃无声’之意。”
“刀刃过处,如霜雪覆地,无声无息,却寒意透骨。”
“刀身以天外陨铁锻打,又以极北之地的千年寒冰淬火,其珍贵程度,不亚于我的赤冥刀。”
“此刀太过贵重,流霆他……”
“二哥。”林青云打断他,目光坚定,“刀是死物,人是活的。流霆公子配得上这柄刀。况且,此刀放在库房里,也是积灰。若能用在正途,便是它的造化。”
步流云摇了摇头,将刀收入鞘中,递给林青云,面色郑重:“青云,你的心意我领了。”
“可流霆他年纪尚小,武艺未精,根基未稳,配不上这样的宝刀。”
“此刀以天外陨铁锻打,又以千年寒冰淬火,早已有了灵性。”
“神兵择主,若非其人,强行驱使,非但无法发挥其威,反而易遭反噬——”
“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神志被刀中寒气所侵,走火入魔。”
“这等先例,古籍中记载颇多,不可不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步流霆脸上,语重心长地续道:“况且,这等宝刀,若落在实力不济之人手中,便是‘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’。”
“外头觊觎之辈不知多少,流霆如今连自保尚且勉强,又如何守得住这等神兵?”
“到时候非但护不了刀,反倒会因刀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“再者,他年少气盛,若仗着宝刀锋利,便生出骄矜之心,反倒害了他。”
步流云叹了口气,将刀塞回林青云手中,语气坚决:
“所以,此刀万万不能给他。等他武艺精进,根基稳固,心性沉稳,足以驾驭此刀时,再来取不迟。到那时,若刀还在,便是有缘。他自取之,我绝不阻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