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正说着,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步流皓和步流霆匆匆过来。
步流霆走上前,朝林青云抱拳道:“多谢公子赠药,救命之恩无以为报!”
林青云连忙扶住他,温声道:“流霆公子不必多礼。”
“说来,我与二哥、流音姐皆以家人相称。”
“你们二人也不必唤我‘公子’了。”
“流皓小我一岁,流霆小我一月,咱们年岁相仿,往后便直呼其名,叫我‘青云’便是。”
步流霆一怔,随即连连摆手,急声道:“这如何使得?公子对我步家有大恩,又年长于我,直呼其名,太过不敬!”
步流皓也在一旁点头,憨声道:“正是正是。公子若不嫌弃,我们便唤一声‘青云哥’罢。既亲近,又不失礼数。”
林青云见二人执意如此,也不好再推辞,便笑道:“也好。那便依你们。”
步流霆咧嘴一笑,抱拳道:“青云哥放心,小弟省得。这伤将养几日便好,定不辜负青云哥一番心意。”
他说着,又朝林青云一揖,眼中满是感激与亲近。
林青云拍了拍他的肩,温声道:“自家兄弟,不必多礼。你且好生歇着。”
几人正说着,院门处又传来脚步声。
柳如玉一袭月白衣裙,清丽出尘,步履轻盈,裙裾拂过门槛,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她身后跟着黄月璃,鹅黄衫子,月白挑线裙,青丝松松绾着,斜插一支碧玉簪,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面容愈发娇艳。
二人并肩而行,一个温婉,一个灵动,各有千秋。
林青云迎上前去,拱手道:“如玉,阿璃,你们来了。”
柳如玉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青梅离去的方向,轻声道:“青云,青梅的事,你都知道了?”
林青云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知道了。奚家遭难,咱们不能坐视。”
柳如玉轻叹一声,眸中闪过一丝忧色:“正是。”
“我正想与你商议此事。”
“奚家遭此大劫,咱们得赶去支援。”
“虽说青梅说奚家姐弟已经北上安庆,可奚道心夫妇、奚盼芳还被囚在一心堂,生死未卜。”
“若不及时相救,只怕……”
林青云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如玉说得是。只是……这一去,路途遥远,凶险未卜。咱们得好好商议,从长计议。”
黄月璃心中大喜,她心中暗暗盘算:如玉走了,青云便一个人了。
正好可以多处处,多亲近亲近。
她想着想着,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青桃在一旁看着,心中雪亮。
她凑到黄月璃身边,笑嘻嘻道:“月璃姐姐,你武艺最好!此去徽州,要对付那些恶道士,少不得你相助!”
黄月璃被她这一夸,心中得意,却还是故作谦虚道:“哪里哪里,我这点微末道行,算不得什么。”
青桃却不依不饶,继续拍马屁:“月璃姐姐最厉害了!你不去可不行的!你若不去,如玉姐姐一个人,怎么应付得来?”
黄月璃被她夸得飘飘然,一时竟忘了自己的“盘算”。
她拍了拍胸脯,豪气干云:“好!我便去助如玉一臂之力!晴儿,你就留在宅中,听候差遣。等我从徽州回来后,你再回午潮山。”
黄晴儿正蹲在廊下逗蚂蚁,闻言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月璃姐姐。”
黄月璃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转向林青云,叮嘱道:“青云,你在家中好好读书,莫要乱跑。外头兵荒马乱的,不安全。”
林青云微微一笑:“阿璃放心,我省得。你怎么跟个老长辈似的啰嗦了!”
黄月璃却不以为意,又叮嘱了几句,才转向柳如玉,二人低声商议起来。
步流云在一旁听着,心中暗暗盘算。
他看了一眼步流音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他走到步流音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流音,此去徽州,条件艰苦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又无接应,且难免恶战。你武艺平平,便留在这里罢。”
步流音一怔,正要开口,却听步流云又道:
“况且,咱们这一走,宅子里便空了。青云身边也没个照应的人。你就留下来,替咱们照顾青云。他整日埋头读书,饮食起居少不得人操心。你心细,这事儿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步流音脸颊微微一红,垂下眼帘,低声道:“二哥……这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步流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你留在杭州,好好打理宅子,也好好照顾青云。有什么事,多与他商议。”
步流音咬了咬唇,见林青云正与步流霆说话,并未留意这边,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她低下头,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二哥。”
步流云见她应了,心中暗暗得意,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他转过身,朝林青云走去,脚步轻快,仿佛卸下了一桩心头大事。
步流音难免紧张,她拉住了步流云的衣角,却见步流云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她心中一动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低声道:“那……我便留在杭州。”
步流云满意地点了点头,这才转向林青云,朗声道:“青云啊,流音便留在杭州,暂住你这宅子。她一个女子,住在客栈也不方便。你多照应着。”
林青云一怔,连忙道:“二哥放心,流音姐住在这里,我自当照应。”
步流云哈哈一笑,拍了拍林青云的肩。
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林青云心头一跳。
他总觉得步流云那笑容里,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步流音站在一旁,脸颊微微泛红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林青云,也不敢看步流云。
黄月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她看了看步流音,又看了看林青云,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想起那日步流音说要单独与林青云说话;
想起了步流音送给林青云的那个平安符;
想起步流云那意味深长的笑意;
想起步流音那欲言又止的模样……
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,越来越浓。
黄月璃站在廊下,偷眼看了看步流音那张温婉含笑的脸,又看了看林青云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,心中那股悔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她咬了咬唇,悄悄伸出手,轻轻拉了拉柳如玉的衣角。
柳如玉正与步流音说话,感觉到衣角被扯,微微侧过头来。
她看见黄月璃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又见她眼神飘忽、脸颊微红,心中便已了然。
柳如玉微微一笑,非但没有替她解围,反而提高了声音,温婉大方地道:
“月璃姐姐也说流音姐细心周到,有她在杭州照应,咱们便没有后顾之忧了。青云读书辛苦,身边确实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。流音姐肯留下,我求之不得呢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全了黄月璃的面子,又顺水推舟坐了实情。
黄月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只能干笑两声,点了点头,道:“如玉妹妹说得是……说得是……”
她抬起头,望着头顶那片明晃晃的日头,只觉眼前一阵发黑。
那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,蝉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,搅得她心烦意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压了下去,心中暗暗叫苦:
这叫什么?
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
还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?
黄月璃越想越憋屈,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。
可事已至此,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,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