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从芦苇丛中跃出,朝那黄狗追去。
那黄狗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停止吠叫,转身便跑。
它跑得极快,四蹄翻飞,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,在河岸上疾驰。
步威却更快。
他脚下生风,三步并作两步,眨眼间便追出数十丈。
那黄狗见他追得紧,便往河岸边的芦苇丛里钻。
步威冷哼一声,纵身跃起,双脚在芦苇杆上连点数下,身形如大鸟般掠过芦苇丛,稳稳落在黄狗前方。
那黄狗见去路被截,龇牙咧嘴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,死死盯着步威,满是警惕与敌意。
步威却不给它机会。
他右手铁鞭猛地挥出,鞭身带着呼啸风声,直直砸向那黄狗的脑袋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闷响,那黄狗甚至来不及惨叫,头颅便被砸得粉碎。
狗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便软软倒地,四肢摊开,一动不动了。
步威收鞭而立,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狗尸,眉头紧锁。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黄狗——毛色黄中带灰,瘦瘦小小的,看着其貌不扬。
可那爪子上有厚厚的茧,分明是常年在山野间奔跑留下的痕迹。
它的牙齿也磨损得厉害,显是有些年头了。
“这狗不像是野狗。”步威站起身,沉声道,“倒像是猎户养的。”
那两名步家子弟也凑过来看,其中一人低声道:“步威哥,这狗若是有人养的,那主人定在附近。咱们要不要搜一搜?”
步威点了点头,朝二人一挥手:“搜!沿着狗跑来的方向,仔细搜!莫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!”
三人沿着河岸,朝那黄狗跑来的方向一路搜索。
青桃和黄亚楠也跟了上来,五个人一字排开,在芦苇丛中仔细搜寻。
他们搜了约莫二三里地,却一无所获。
河面上依旧平静,芦苇丛中也不见有人藏匿的痕迹。
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窜出,吓得众人心头一跳,却不过虚惊一场。
步威停下脚步,抹了把额上的汗,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怪了。那狗分明是从这个方向跑来的,怎生不见人影?”
青桃也停下脚步,目光扫视着四周,沉吟道:“莫非那人已经跑了?”
黄亚楠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不可能。若那人从河里上岸,地上必有水渍。咱们一路搜过来,地上干爽得很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步威追问道。
黄亚楠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除非那人根本就没上岸。他还在水里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怔。
步威目光落在河面上,月光下,河水静静流淌,波光粼粼,却看不见任何人影。
“还在水里?”步威喃喃道,“可他如何换气?这河面宽阔,水流湍急,便是水性再好的人,也不可能在水底潜行这般久。”
黄亚楠却道:“步威哥有所不知。我黄家族人中,有精通水性的,能在水底潜行数里而不换气。他们用芦苇杆换气,只露出一截枯枝般的东西在水面上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”
步威闻言,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河面,可那河面上波光粼粼,哪里分得清什么是芦苇杆,什么是枯枝?
青桃也明白了过来,低声道:“亚楠说得有理。那狗若是曲良养的,定是在给曲良报信。它沿着河岸跑,便是要引开咱们的注意,好让曲良趁机逃脱。”
步威咬了咬牙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恨声道:“好个狡诈的独眼贼!好个奸诈的恶狗!咱们被耍了!”
黄亚楠又道:“步威哥,那狗跑来的方向,是上游。曲良若真在水里,定是往下游漂。咱们现在往下游追,或许还来得及。”
步威点了点头,二话不说,转身便往下游奔去。
青桃和黄亚楠紧随其后,那两名步家子弟也跟了上来。
五人沿着河岸,一路狂奔。
夜风呼啸,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。
脚下是湿滑的河滩,有时踩在淤泥里,溅起大片水花,有时踩在碎石上,硌得脚底生疼。
可谁也顾不得这些,只拼命地往前跑,恨不能插翅飞起来。
可跑出数里地,依旧不见人影。
河面上依旧平静,芦苇丛中也不见有人上岸的痕迹。
步威停下脚步,大口喘着气,额上汗珠如雨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望着那片茫茫的河面,心中一片冰凉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步威低声道,声音里满是懊恼与不甘,“他早跑了。”
青桃也停下脚步,喘着粗气,望着那片河面,心中同样不甘。
她想起林青云的嘱托——“若发现曲良,不可硬拼,只需盯住他,等我们赶到。”
可她连盯都没盯住,眼睁睁看着那独眼贼从眼皮底下溜走。
黄亚楠却道:“步威哥,青桃姐姐,你们莫要气馁。那曲良虽逃了,可他的狗死了。那狗跟了他多年,他若还有几分人性,定会伤心。人一伤心,便会犯错。咱们只要盯紧些,总能寻着他的破绽。”
步威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亚楠妹妹说得轻巧。那曲良狡诈如狐,岂是那么容易露出破绽的?”
青桃也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亚楠说得也有理。只是……今日让他逃了,再想抓他,只怕更难了。”
众人沉默了片刻,步威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:“罢了。追不上便追不上,回去向林公子复命罢。咱们守了大半夜,也算尽了力。”
青桃点了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黄亚楠跟在她身后,那两名步家子弟也跟了上来。
五人沿着河岸,缓缓往回走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在河滩上拖曳,如同一行孤寂的旅人,在夜色中踽踽独行。
黎宅内,林青云正立在院中。
院中的战斗已经结束。
流民或死或降,家丁们正在收拾残局,将尸首拖到一处,将伤者抬到廊下救治。
柳如瀚带着衙役们押送俘虏,宁捕头和唐捕头在一旁指挥。
那教头浑身是血,提着大刀立在院中,大口喘着气,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林青云立在院中,闭着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翻涌的气血压下。
他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看见步威、青桃、黄亚楠五人从院外走了进来。
步威走到林青云面前,单膝跪地道:“林公子,步威无能,让那曲良跑了。”
林青云急忙扶起他道:“步威大哥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不必自责。”
步威低着头,不敢看林青云,只将方才追捕曲良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从听见狗吠,到追狗,到打爆狗头,到沿河搜索一无所获,到他和青桃、黄亚楠三人的猜测……
他说得详细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林青云静静地听着,面色沉静如水。
待步威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沉稳:“此事怪不得你们。曲良狡诈,早有防备,你们能追到此处,已是尽力了。”
步威站起身来,垂着头,心中却仍是愧疚。
青桃和黄亚楠也走上前,低声道:“公子,是我等无能,让那独眼贼逃了。”
步威、青桃、黄亚楠三人垂首而立,满面愧色,不敢抬头。
林青云温言道:“胜败常事,何须如此?那曲良虽逃,然其爪牙已断,丧家之犬,终难久匿。我们养精蓄锐,来日方长,总有擒贼之时。”
三人闻言,心头稍宽,齐齐抱拳称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