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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2章 独行其道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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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962章 独行其道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5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6

黄月璃靠在巷口的墙根下,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夜风拂过,吹动她鬓边的碎发,痒痒的。

她伸手将那几缕乱发别到耳后,又整了整衣襟,却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汗,黏糊糊的,难受得很。

她想起柳如玉方才说“月璃姐姐性子直”时那温婉的语气,想起林青云说“我知道”时那平静的眼神。

他们都没有怪她,可她却更难受了。

“还不如骂我一顿呢。”黄月璃嘟囔道,“骂完了,心里便痛快了。这般温言软语的,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。”

她正胡思乱想着,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
她回头一看,只见柳如玉提着纱灯,从巷子里走了出来。

“月璃姐姐,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?”柳如玉走到她面前,将纱灯往地上一放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黄月璃想甩开她的手,却发觉她的手温软而坚定,握得紧紧的,怎么也甩不开。

她索性不挣扎了,只低着头,闷声道:“我出来透透气,不行么?”

柳如玉微微一笑,也不戳破,只温声道:“行,怎么不行?只是你一个人在外头,我不放心。我陪你走走吧。”

黄月璃抬起头,看着柳如玉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清丽的面容,看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满是关切,心中那股郁结之气,竟散了几分。

“如玉妹妹。”黄月璃低声道,“你……你不怪我?”

柳如玉一怔:“怪你什么?”

“怪我方才发脾气。”黄月璃咬了咬唇,低声道,“怪我不识大体,怪我在众人面前给青云难堪。”

柳如玉摇了摇头,温声道:“月璃姐姐,你想多了。”

“青云没有怪你,我们都没有怪你。”

“你说的那些话,虽然不好听,可句句在理。”

“黎家确实有错,那些家丁也确实作恶多端。”

“你气不过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她顿了顿,又续道:“只是,月璃姐姐,你可曾想过,青云为何要救那些人?”

“他不是圣人,也不是傻子。”

“他救他们,不是因为他不知道黎家的恶,而是因为他知道,那些被流民糟蹋的女子、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孩子,是无辜的。”

“她们何曾做过什么恶?”

“她们不过是投错了胎,生在了黎家罢了。”

黄月璃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气不过。”

柳如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道:“我知道。月璃姐姐也是为青云好,怕他被人利用,怕他吃亏上当。可青云不是那等糊涂人。你信他,便好。”

黄月璃点了点头,苦笑道:“信他?我当然信他。可我就是……就是看不惯他那副‘圣人’模样。明明心里也不痛快,还要强撑着说‘一码归一码’。”

柳如玉闻言,忍不住笑了,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:“月璃姐姐,你这话倒是说对了。”

“青云啊,有时确实太‘圣人’了些。”

“可这不正是咱们喜欢他的地方么?”

“若他也是个睚眦必报、快意恩仇的江湖豪客,那便不是林青云了。”

黄月璃一怔,随即也笑了。
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自嘲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
“罢了罢了。”黄月璃摆了摆手,长叹一声,“我说不过你。走吧,回去。外头蚊子多,咬得我浑身是包。”

柳如玉笑着拉起她的手,二人并肩往巷子里走去。

厅中,众人用过夜宵,各自散去。

阴月泠和游香儿收拾碗筷,青桃帮着端盘子,沈寒绡提着开山斧往后院巡视去了。

紫鸠闭着眼,却没有睡意。

院外的动静,她听得一清二楚。

她武艺不俗,耳力远超常人。

虽隔着一道院墙、一个月洞门,前厅中的说话声却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。

她听见整个事情的经过——曲良逃了。

这四个字如同一块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。

她想起那日在凤阳会馆,曲良险些侵犯她时的情景。

他那双独眼里满是欲火与疯狂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。

可后来,他停了。

他松开了手,退后两步,跌坐在椅中,独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。

“罢了,”他说,“我一时昏了头。”

那一刻,紫鸠看见的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魔,而是一个被命运碾压得支离破碎的可怜人。

他失去了一只眼,失去了兄弟,失去了尊严,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
他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一条命,还是捡来的。

如今,他逃了。

紫鸠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。

是庆幸?

是担忧?

还是……

别的什么?

她只知道,她不想他死。

哪怕他罪孽深重,哪怕他死有余辜,她仍然希望他能活着。

哪怕是被关在大牢里,哪怕是被流放千里,只要活着,便还有机会悔过,便还有机会……

重新做人。

可曲良会悔过么?

自己呢?

她紫鸠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,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
她配说“悔过”二字么?

紫鸠闭上眼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交叠的手背上,温热的,湿漉漉的。

她又想起曲良说过的话——

“咱们这些人,有退路么?”

她没有回答他。

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。

她只知道,从十六岁那年起,她就没有退路了。

曲良也一样。

他们都曾是应熊手里的棋子,被摆布,被利用,被抛弃。

他们以为跟着应熊,便能出人头地,便能不再受人欺辱。

可结果呢?

“曲哥……”紫鸠低低地唤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叹息,消散在夜色中。

她想起那条黄狗。

步威说,那狗是曲良养的,为了引开追兵被他一鞭打爆了头颅。

那狗死了,曲良逃了,像一条丧家之犬,在夜河中仓皇奔逃。

曲良逃了。

他还能逃多久?

一天?

两天?

一个月?

一年?

终究有一天,他会被抓住,会被审判,会被处以应得的刑罚。

到那时,她又能如何?

替他求情?

替他收尸?

紫鸠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。

她侧卧榻上,耳中却依旧捕捉着院外的动静。

她听见柳如玉温声与青桃道别,二人脚步声轻而碎,穿过月洞门,朝宅门方向去了。

青桃还在嘟囔着什么,柳如玉低低应了几声,声音渐渐远去。

前院传来换班的动静。

步威压低嗓音交代了几句,步勇打着哈欠应了,脚步杂沓,有人往廊下走去。

不多时,便有两道粗重的鼾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
林青云还未歇息。

紫鸠侧耳细听,隐约有翻书声,随即是低低的诵读——

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稳,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来:

“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。得志,与民由之;不得志,独行其道。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

是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中的句子。

紫鸠怔怔听着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
这个年轻人,刚刚从血战中归来,却仍不忘读书。

他心中有道,有坚守,有她早已丢失的东西。

像是说给他自己听,又像是说给这沉沉夜色听。

窗外,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,淡淡的,灰蒙蒙的,像是被水洗过的旧绢。

蝉鸣渐歇,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,悠长而清亮。

天,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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