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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4章 会馆辞行听书朗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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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祭山河

作者:青铜守夜人 | 分类:仙侠 | 字数:408.4万字

第864章 会馆辞行

书名:狐祭山河 作者:青铜守夜人 字数:2.6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23:12:46

阿菊走了半个时辰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在一扇门前停下。

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凤阳会馆”四个字。

她站在门前,犹豫了片刻,终究还是抬手叩了叩门。
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睡眼惺忪的脸。

那人见了她,先是一愣,随即认了出来,侧身让开。

“菊姑娘?这么晚了,有事?”

阿菊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我想见应爷。”

那门房犹豫了一下,回头望了望院子里黑漆漆的屋舍,压低声音道:“菊姑娘,这时候,应爷怕是已经歇下了。您明日再来罢?”

阿菊摇了摇头:“劳烦通传一声。我有要紧事,耽搁不得。”

那门房看了看阿菊,终于点了点头。“您稍候,小的去瞧瞧。”

门重新掩上,阿菊立在门外,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月已偏西,星子疏疏落落的,像是被风吹散了的几粒沙。

她不知等了多久,只觉腿都有些发麻了,那门才又开了一条缝。

门房探出头来,低声道:“菊姑娘,应爷请您进去。”

阿菊点了点头,跟着那门房穿过几进院落,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。

院中种着几竿修竹,月光下,竹影婆娑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正房的门开着,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
门房在阶下停住,侧身让开,低声道:“应爷在里头等您。”

阿菊深吸一口气,抬步上了石阶,跨进门槛。

屋内陈设简朴,一桌一椅一榻,桌上搁着一盏油灯。

应熊着家常的靛蓝直裰,头发松松绾着,斜插一根乌木簪,手里捧着一卷书,见阿菊进来,便搁下书卷,抬眼望来。

那目光平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,便落在她背上那只鼓囊囊的包袱上。

“坐。这么晚了,”应熊开口,“有什么事?”

阿菊低着头,盯着自己脚尖那双沾了夜露的绣鞋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应爷,前日派出去的那五十多个人……可是您的人?”

应熊抬眼看向她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
阿菊不敢抬头,只觉那目光像两把刀子,刮得她脸上生疼。

她咬了咬下唇,硬着头皮续道:“奴家直到……那些人,全死了。是一个叫林青云的年轻人杀的,不到一刻钟工夫,五十多个人,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
她说完,便住了口,屏着呼吸,等着。
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窗外夜风拂过,吹得廊下那盏气死风灯轻轻晃动,光影在窗纸上摇摇曳曳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窥探。

应熊坐在椅上,一动不动。

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他想起曲良在厅中说的那些话——

他当时只当是曲良编出来的瞎话,为的是吓他,好让他怕,让他逃,让他拱手让出这辛苦打下的基业。

可如今阿菊也这般说,且是从外头听来的消息,与曲良所言一般无二。

他的心头猛地一沉。

曲良说的,竟是真的?

那五十多个手下,当真是一人杀的?

当真不到一刻钟?

他闭上眼,将这几日的事细细梳理。

曲良在厅中替应珩说话时,那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是在替人开脱,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已认定的事实。

紫鸠跟着附和,也是一样的平静,一样的笃定。

他们说的分明是真相,可他偏偏不信——

不是不信,是不敢信。

他不敢相信一个被软禁在县衙、断水断粮数日的穷秀才,能有这般本事;

不敢相信一个被送到医馆“养病”的废人,能在一夜之间让他五十多个手下人间蒸发。

他宁可相信那是曲良和紫鸠联手编出来的谎话,因为谎话他可以拆穿,可以反击,可以借此坐实那二人“心怀不轨”的罪名。

可真相呢?

真相他接不住。

应熊睁开眼,目光落在虚空处,幽深得看不见底。

曲良和紫鸠,这两个人,比他预料的要可怕得多。

他们太了解他了——

了解他的多疑,了解他的自负,了解他宁可相信别人在骗他,也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。

所以他们不说假话,只说真话。

真话从他最不信任的人嘴里说出来,便成了假话;假话从他最想打压的人嘴里说出来,便成了他手里现成的把柄。

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

他们用真相做了一局棋,而他,一步一步,走得心甘情愿。

他嘴角微微抽动,浮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。

他输给林青云,输给那个蒙面老者,输给他从未真正看懂过的人,也就罢了。

可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透——

那个被他刺瞎一眼的曲良,那个在他身边多年的紫鸠,他们的心思,竟比他想的还要深,还要冷,还要狠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,再看向阿菊时,目光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只是那沉稳底下,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。

“你要走?”应熊看着阿菊背上的包裹,声音淡淡的。

阿菊点了点头:“奴家在杭州待了这些年,也待腻了。想换个地方。”

应熊没有立刻答话。

他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可是在赌坊受了委屈?卓益那人,眼皮子浅,若有得罪之处,你只管说。”

阿菊摇了摇头,那动作极快,像是怕他误会什么:“没有没有。卓二爷待奴家不薄。是奴家自己……自己想走了。”

应熊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,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。

阿菊只觉那目光像两道细针,扎得她脸上发烫,却不敢抬头,只将头垂得更低。

“也好。”应熊忽然点了点头,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她面前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那手掌宽厚温热,与那夜交付银两时一般无二。

阿菊心头一跳,抬起头来,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那眼睛里没有笑意,也没有怒意,只有一片幽深的、看不透的暗光。

“跟我来。”应熊说,声音不紧不慢,拉着她的手,往内室走去。

阿菊跟在他身后,脚步有些虚浮,心跳如擂鼓。

她不知他要做什么,只觉那只手攥得紧,紧得她手指都有些发麻。

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——

那背影依旧挺拔,肩宽腰直,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说一不二的架势。

她忽然想起那夜他亲手将那两锭银子放入她掌心时,那郑重其事的神情。

此刻应熊握着阿菊的手,往内室走。

内室那地方她去不得,也不该去。

可他拉着她,她便跟着了,脚下像踩了棉花,轻飘飘的,晕乎乎的。

她心里头转过许多念头:他要做什么?

是想要她的身子么?

她这样的人,陪人睡觉是家常便饭,也不是头一回了。

可那是在赌坊,是在那些油腻腻的、熏着劣质香料的房间里,是在那些急吼吼的、连衣裳都来不及脱干净的男人身下。

那不是在凤阳会馆,不是在应熊的卧房里。

她忽然有些慌,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

若是他……

她咬了咬下唇,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。

她是来辞行的,是要走的。

若他真要留她,她……

她脚下慢了半拍,又跟了上去。

若他真要,她便给了。

反正这身子早就不干净了,给谁不是给?

给他,总比给那些粗鄙的、满嘴口臭的男人强。

他那样的人,出手阔绰,待人和气,事后再给些银子,也够她用一阵子了。

她这样想着,脚步反倒轻快了些,心里头那点慌也散了,化作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。

阿菊甚至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,肩头轻轻蹭着他的手臂,那动作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——

是她在赌坊里练了千百回的功夫,熟得很。

她没有迎上去,也没有躲,只是顺着他拉着她的力道,一步一步地走,像一条被牵着的狗,温顺,驯服,心里头却盘算着这根绳能牵出多少银子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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