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月色如水。
夜还长着。
柳如玉开口,声音虽弱,却透着几分凝重:“我有几句话,想与大家商议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如今除了青梅,人都齐了。”
“青云虽然脱身,可名义上,他还没有洗脱诬告的嫌疑,还是那个被软禁在千植堂的‘病人’。”
“王佥事那份释放文书已经废了,万相也……”
“如今能证明他清白的,只有人证。”
黄月璃似乎明白过来了,声音清脆,带着几分冷峭:
“那便去抓应熊。把他揪出来,押到公堂上,让他亲口说出是谁指使的,谁的诬陷,谁的灭口。到时候,青云的冤屈自然洗清。”
她说着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那光里藏着这几日被困晦明迷障的憋屈,也藏着对忘机、对应熊的刻骨恨意。
此言一出,大家皆赞同,厅中顿时热闹起来。
青桃第一个跳起来,拍手道:“说得对!抓了那应熊,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!”
沈寒绡也站起身,将开山斧往肩上一扛,那斧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,映得她半边脸都亮堂堂的。“我早看那厮不顺眼了。公子,你说句话,咱们这就去!”
黄晴儿虽没有说话,却也将腰间的短剑摸了摸。
她偷偷看了林青云一眼,见他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,心中便有些忐忑,不知这位公子会如何决断。
步流云从椅子上站起来,朗声道:“青云,愚兄不才,愿随你同往。那应熊作恶多端,祸害杭州,早该收拾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只是你一个人去,未免太冒险了些。多几个人,也好有个接应。”
步流音也站起身,走到兄长身侧,温声道:“二哥说得是。青云虽武艺高强,可那凤阳会馆是应熊的老巢,里头机关重重,守卫森严。多去几个人,互相照应,总比一个人单枪匹马强。”
林青云听着众人七嘴八舌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他站起身,朝众人拱了拱手,朗声道:“诸位的好意,青云心领了。只是此事因我而起,也该由我去做个了断。那应熊虽有些手段,却也不过是个寻常武夫,我一人足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们都留在这里,等我回来。”
“不行!”黄月璃第一个反对,她站起身,走到林青云面前,仰着脸看他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,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。
“你一个人去,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?那应熊手下人多势众,便是车轮战也能把你耗死。我也去!”
柳如玉也站起身,走到林青云身侧,轻声道:“青云,月璃姐姐说得是。那凤阳会馆是龙潭虎穴,你一个人去,我们如何放心?多几个人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她说着,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目光柔柔的,暖暖的,照得他心里头也暖洋洋的。
林青云看着她们,看着那一张张关切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他知道,她们是真心为他好,也知道,自己若再推辞,反倒显得生分了。
他沉吟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既如此,那便每家出一个人。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开始点将,“步二哥,你跟我去。晴儿姑娘,你也去。青桃,你也去。”
步流云应声站起,将腰间那柄赤冥刀拍了拍,笑道:“正合我意。”
黄晴儿也站起身,朝林青云拱了拱手,那动作利落干脆,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。
青桃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,连连点头,恨不得立刻就出发。
沈寒绡也站起身,将开山斧提在手中。
“公子,我也去!多一个人多一份力,我虽比不上公子那般本事,可砍几个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她说着,将斧柄往肩上一扛,那姿态又利落又干脆,倒有几分马鞍岭上玉阎罗的飒爽劲儿。
林青云却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她肋下,那里还缠着绷带,虽被衣衫遮住,却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沈姑……寒绡,你肋下旧伤未愈,这几日又奔波劳累,实在不宜再动手。况且,宅中还需有人坐镇,旁人我不放心。有你在,我才能后顾无忧。”
林青云又转向其余人,温声道:“其余各位,你们或有伤在身,或有旁的事要办,便留在这里,等我们的好消息。”
步流音走上前,替兄长整理衣衫,又从袖中摸出几只小巧的瓷瓶,塞到他手里。
“二哥,这是疗伤的丹药,这是解毒的,这是提神的。你带着,以防万一。”
她一样一样地交代,声音温婉,却透着几分郑重。
步流云接过那些瓷瓶,笑道:“流音放心,二哥又不是头一回出门,用得着这许多?”
话虽如此,却还是将那些瓷瓶仔细收入怀中,贴身放好。
林青云见状,从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,拔开瓶塞,倒出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。
那丹丸表面隐现金色丹纹,层层叠叠,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正是九转还魂丹。
他将那三枚丹丸一一分给步流云、黄晴儿和青桃,每人一枚。
“这是九转还魂丹,能起死回生。你们带着,以防万一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给的不过是几粒寻常药丸。
步流云接过那丹丸,手都在发抖。
他自然懂得九转还魂丹的价值——
需集百年朱果、七叶灵芝,以离火炼汞之法九转而成,能活死人、肉白骨,便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中,也要被当作传家之宝藏于秘库,非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动用。
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,竟随手就拿出三枚,一人分了一枚,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分几颗糖豆。
“青云,这太贵重了。”步流云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黄晴儿接过那丹丸,手指微微一顿,心中却不由得想起那日黄月璃随手赠她九转还魂丹时的情形。
那丹药何等珍贵,在午潮山黄家也不过五指之数,非关乎族群存亡的大事不得动用。
可黄月璃呢?
只从一只靛青布袋里摸出来,那布袋口敞着,她瞥了一眼,里头竟还有十来颗同样的丹丸,随随便便地堆在一处,像装的是寻常糖豆。
她当时已是惊得说不出话,此刻手里又攥着一枚,沉甸甸的,温热的,像是攥着一团火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林青云,那目光里有恍然,有敬佩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——
这般能活死人、肉白骨的至宝,在他们眼里,竟似寻常物什,说送便送了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她垂下眼帘,将那丹丸珍而重之地收好,低声道:“多谢公子。”
青桃倒是最镇定的一个,她将丹丸收好,笑嘻嘻地道:“公子给的,拿着便是。你们不知道,公子手里好东西多着呢,这点算什么?”
她说着,朝林青云眨了眨眼,那模样俏皮得很。
步流云和黄晴儿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困惑。
这林青云,究竟是何方神圣?
他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
可他们终究没有问出口,只是将那丹丸珍而重之地收好,朝林青云郑重地拱了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