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“云公案”的故事,像长了翅膀一样,从广德茶楼飞出去,飞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城西的“聚贤楼”酒家里,宋塍拍着惊堂木,唾沫横飞:
列位看官,那李百万不但吃童子心,还吃活婴!
他说活婴更嫩,更滋补!
那些被他害死的孩子,少说也有几十个!
有一回,他府中一个丫鬟怀了身孕,他竟将那丫鬟肚子里的胎儿活活挖了出来,煮了吃!
那丫鬟血流如注,当场便死了!
一个年轻后生站起身来,脸红脖子粗地喊道:“宋先生,你说的可是真的?那李百万当真这般禽兽?”
宋塍捋了捋胡须,正色道:
宋某说的句句是实,若有半句虚言,天打雷劈!
那李百万的事,杭州城里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?
只是从前没人敢说罢了!
西湖上,一艘画舫缓缓穿行在荷丛间。
曹稹立在船头,折扇一展,慢悠悠道:
列位看官,那李百万的一个小妾,姓贾名银花。
她在府里锦衣玉食,却嫌李百万年老体衰,不中用了,便在外头偷偷养了一个小白脸。
那小白脸姓管名浪,贾银花与他勾搭上之后,隔三差五便从账房偷银子,一偷便是几百两,全拿去贴补那管浪。
管浪拿着她的银子,在外头置了宅子,买了田地,呼奴唤婢,日子过得比李百万还舒坦。
那贾银花的银子是哪儿来的?她偷的!
她趁着李百万不在家,偷偷溜进账房,撬开银箱,一抓一大把。
有一回,她一口气偷了八百两,被账房先生发现了,她却笑嘻嘻道:
老爷让我来取的,你有意见?
账房先生哪里敢多嘴?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纸包不住火,日子久了,账目对不上。
李百万终于起了疑心,暗中派人一查,便查出了这桩丑事。
那管浪被抓了回来,打了个半死,扔进猪圈里,没几日便咽了气。
贾银花则被剥了衣裳,打了个皮开肉绽,关进柴房里,饿了三天三夜,被送进了尼姑庵。
可那八百两银子,早已被管浪挥霍一空。
李百万心疼银子,更心疼脸面,这件事便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游客听得入了迷,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啧啧称奇,有人低声骂着“不要脸”。
城南的菜市场里,何小凤立在肉摊旁,手里拿着帕子,声音娇软:
列位街坊,那李家的丫鬟,一个个都是活受罪。
她们名义上是丫鬟,实则是那李家父子兄弟的……的……
你们懂的。
她们被糟蹋了不敢说,也不敢跑,她们只能在那魔窟里头,一天一天地熬,熬到死,熬到疯……
买菜的大娘们听得眼眶湿润,有的用袖子擦眼泪,有的低声啜泣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咬牙切齿道:“这些畜生!老天爷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他们!”
运河码头上,袁庸坐在缆桩上,声音低沉:
列位船工,那李百万连码头上的苦力也不放过!
有一年漕运忙,他招了几十个穷兄弟来干活,说好一天三十文。
干了一个月,他却翻脸不认人——
诬陷大伙儿偷了库房的东西,逼着摁手印,说是认罪,实则卖身!
那些兄弟被押进李府,从此没了自由,累死累活,吃馊饭穿破衣,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!
一个船工霍然站起,破口大骂:“他娘的!老子也碰上过这种黑心东家!干了三个月,一分钱没拿到,反倒说我偷东西,让我赔了一年工钱!这李百万,比畜生还不如!”
众人咬牙切齿,骂声震天。
城北的祁家,孙璟摇着折扇,慢条斯理道:
祁小姐有所不知,那李家不但坏事做尽,还养着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护院。
那些护院,仗着李家的势,在外头横行霸道,欺男霸女。
有一回,一个护院在街上走,被一个卖菜的老汉挡了路。
他便一脚将那老汉踹倒在地,又拿起扁担,照着老汉的脑袋便砸了下去。
那老汉当场便断了气,血流了一地。
围观的人报了官,可官府来人一看,见是李家的护院,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说意外、失手,赔了几两银子便了事了。
那老汉的家人,哭得死去活来,却敢怒不敢言。
祁小姐小姐颤声道:“孙先生,那李家……那李家当真这般无法无天?”
孙璟折扇一收,叹了口气:“小姐有所不知,这官府拿他们没办法,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。若不是那位云公子……唉,不说也罢。”
街角巷尾,华贵挑着货担,一边走一边吆喝:“卖杂货咯——针头线脑,胭脂水粉,还有李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,一文钱一段,童叟无欺!”
大家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老华,李家还有什么丑事?快说说!”
华贵放下货担,抹了把汗,压低声音道:
列位街坊,你们可知道,那李百万家里养了一只西域的狸猫,通体雪白,眼睛一蓝一黄。
他爱如珍宝,竟给那猫取了个名字叫雪儿,还认作了干女儿!
每年到了那猫的生辰,李百万要大摆宴席,请戏班子来唱堂会,连摆三天三夜。
这还不算,他还让府里上上下下的护院、家丁、丫鬟、仆妇,每人都要出份子钱!
按各自身份高低,一分也不能少。
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叹息道:“这李家,当真是拿人不当人!那些下人在他眼里,连只猫都不如!”
一个年轻后生咬牙切齿道:“给猫过生辰,让下人们出份子,这不就是变着法子刮地皮么?这李百万,心比炭黑!迟早要遭报应!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,摇头叹息:“畜生过生辰,人出份子钱,这叫什么事?这世道,当真是人不如畜生啊!”
闹市口,丹丹立在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,惊堂木一拍,脆生生道:
列位看官,那李家的护院,最是丧尽天良。
有一回,一个护院在街上看见一个年轻妇人,生得颇有几分姿色,便起了歹心。
他一路尾随那妇人回家,趁她男人不在家,翻墙而入,将那妇人按在床上,便……便行了那禽兽之事。
那妇人羞愤难当,便上了吊。
她男人回来,看见妻子吊在梁上,当场便疯了。
台下有人低声啜泣,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握紧拳头。
一个年轻后生咬牙切齿道:“李家!李家!我恨不得……恨不得……”
一时间,杭州城的大街小巷,处处都在议论“李家”的丑事。
有人说,李家贿赂了朝堂大员,垄断了江南的粮食生意,囤积居奇,哄抬粮价,害得百姓吃不上饭。
有人说,李家雇了凶手,将同行的商号一家一家地砸了,还将人家的掌柜打死活着打成了残废。
有人说,李家养着蝗虫,故意制造蝗灾哄抬粮价,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。
有人说,李百万迷信采阴补阳,府中地窖里藏着几十具女童尸体。
……
总之,李家做了所有的坏事情——
踹寡妇门、挖绝户坟、吃月子奶、打瞎骂哑,都干过。
大家也不论真假,就图个火爆,就骂个痛快。
仿佛骂了李家,自己便是义薄云天的好汉;仿佛骂了李家,那些平日里受的委屈,便都发泄了出来。
这些事,有的确有其事,有的却是捕风捉影,以讹传讹。
可在这节骨眼上,谁还管真假?
说书人添油加醋,听书人火上浇油,一传十,十传百,百传千,不到半日,便传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