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顿时哄堂大笑。
有人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，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，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还有人摇头晃脑，口中“啧啧”连声。
这李义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，把那巧珍当成了自家婆娘，一口一个‘心肝宝贝’地乱叫。
巧珍拼死挣扎，却哪里挣得脱？
天快亮时，李义睁眼一看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。
可这世上的事，哪有不透风的墙？
没几日，府里上上下下便传遍了，连街坊邻里都知道了——
李义睡了大哥的小妾，兄弟二人共用一个女人！
啧啧啧，这叫什么？
这叫‘兄弟同心，其利断金’？
呸！
这叫‘兄弟同妻，不知廉耻’！
台下又是一阵哄笑，夹杂着骂声。
刚才那黑脸膛的汉子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水四溅，骂道：“李家的男人，一个个都是扒灰的料！哥哥偷小娘，弟弟偷亲嫂，一家子烂到根了！这他娘的叫书香门第？叫猪圈还差不多！这李家人，迟早绿帽子戴到棺材里去！”
旁边那个瘦高个儿这回没有拉他，也拍着大腿，接口骂道：“就是！一门子腌臜货，连畜生都不如！那李义睡了自己嫂子，还有脸活着？搁在咱们村，就该扒光了吊在大树下吊哥三天，然后浸猪笼！”
那黑脸膛的汉子接着道：“李家的列祖列宗要是知道后世子孙这般德行，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掐死这帮畜生！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语，骂得唾沫横飞，引得周围茶客纷纷附和，一时间叫骂声不绝于耳。
有人拍桌子，有人摔茶碗，有人撸起袖子，仿佛恨不得钻进书里把李家那帮人揪出来揍一顿。
范咏立在台上，听得眉飞色舞，心中暗暗得意——
这故事编得好，骂得痛快，茶客们听得过瘾，他的招牌便更亮了。
台下掌声雷动，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往台上扔铜板，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
范咏拱手作揖，满脸笑意，心中却暗暗佩服黄三郎送来的这个本子——
这般曲折离奇、大快人心的故事，便是说上三天三夜，茶客们也听不厌。
范咏站起身来，右手一展折扇，在头顶画了一个圆，朗声道：“列位看官，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！”
台下一片寂静，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。
“好！”
“说得好！”
“范先生，再来一段！”
众人七嘴八舌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往台上扔铜板，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
范咏拱手作揖，笑呵呵道：“列位看官，今日新书头一回，便说到这里。明日此时，范某再说第二回！”
台下又是一阵欢呼。
王二贵端着托盘，弯腰捡地上的铜板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掌柜的立在柜台后，拨着算盘，面上也带着笑意。
便在此时，茶楼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
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挤了进来。
为首一人穿着青绸短褐，腰间别着一柄短刀，正是黎家的护院头目彭三刀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粗壮的汉子，一个个凶神恶煞，目光如刀，在人群中扫来扫去。
彭三刀一眼便看见了台上的范咏，大步走上前，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盏跳起老高，茶水溅了一桌。
“啪！”一声巨响，满堂皆惊。
“你！”彭三刀指着范咏的鼻子，唾沫星子飞溅，“你方才说的是谁？什么‘李家’？什么‘李仁’？你他娘的指桑骂槐，当我们黎家是好欺负的？”
范咏面色微变，却强作镇定，拱手道：“这位爷，小老儿方才说的是‘李家’，说的是‘李仁’，与贵府何干？爷怕是听岔了。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彭三刀揪住范咏的衣领，将他从台上拽了下来。
“你在杭州城说了十四年书，谁不知道你范咏的嘴皮子最毒？你方才说的那些事，哪一件不是在编排我们黎家？你以为改个‘李’字，我们便听不出来了？”
范咏被他揪着衣领，喘不过气来，面色涨得通红，额上青筋暴起。
他挣扎着想要掰开那只手，却如蚍蜉撼树，纹丝不动。
台下的茶客们见状，纷纷站起身来，有的面露怒色，有的窃窃私语，有的悄悄往后缩。
空气骤然紧张起来，仿佛一根火柴便能点燃。
便在此时，一个尖细油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：“哟，这是做什么？光天化日之下，强闯茶楼，动手打人，还有王法吗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黄三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，身后跟着七八个黄家子弟，个个精悍干练。
他双手抱臂，斜睨着彭三刀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。
彭三刀松开范咏的衣领，转过身来，上下打量了黄三郎一番，冷笑道：“你是什么东西？也敢管老子的闲事？”
黄三郎也不恼，慢悠悠地走上前，在彭三刀面前站定。
他比彭三刀矮了半个头，却毫不畏惧，仰着脸，一字一顿道：“老子姓黄，行不更名，坐不改姓。”
“你问老子是什么东西——老子是人，不是东西。”
“倒是你，光天化日之下，强闯茶楼，动手打人，还骂人家指桑骂槐。”
“老子问你，方才范先生说的是‘李家’，说的是‘李仁’，与你黎家何干？”
“你们要对号入座，难不成是心里有鬼？”
彭三刀面色一沉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身后那几个护院也围了上来，一个个摩拳擦掌，虎视眈眈。
“小子，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！”彭三刀指着黄三郎的鼻子，厉声道，“我告诉你，今日这茶楼，我们说封便封！谁要敢胡说八道，败坏我们黎家的名声，老子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黄三郎冷笑一声，非但不退，反而往前踏了一步。
他目光扫过彭三刀身后那几个护院，又扫过台下那些茶客，忽然提高了声音：“列位街坊，你们都听见了？”
“这位爷说了，谁要是在这儿说‘李家’的故事，便是败坏了他们‘黎家’的名声！”
“这叫什么？”
“这叫‘对号入座’！”
“这叫‘此地无银三百两’！”
“这叫‘贼喊捉贼’！”
“人家范先生讲的是故事。”
“他们倒好，自己跳出着急认下了！”
“生怕这杭州的街坊邻居不知道，他们‘黎家’做的事情，比这故事里的‘李家’还要禽兽不如？”
“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？”
这番话一出，台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对啊！人家说的是‘李家’，又不是‘黎家’，你们急什么？”
“就是！难不成你们黎家也做过那些事？他娘的，黎家这么急着认账，是不是黎峰睡了小娘，黎峥奸污了嫂子，心里有鬼，这才巴巴地跑来对号入座？”
“啧啧啧，人家云公子视金钱如粪土，你们黎家倒好，把粪土当佳肴，巴巴地往嘴里塞！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，强闯茶楼，动手打人，还有王法吗？”
“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！轰出去！轰出去！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激动，声浪如潮，拍桌子声、骂娘声、起哄声混成一片，震得茶楼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有人撸起袖子，有人抓起茶碗，有人站起身来往门口挤，黑压压的人头攒动，眼看着便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