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股咒力叠加,如同两座大山压在黄晴儿身上。
她只觉得体内那股紊乱的妖力再也压制不住,像决堤的洪水,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她的面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额上冷汗如雨,身形摇晃,脚步虚浮,几次险些被净灭的木棍扫中。
“晴儿!”沈寒绡正从院外翻墙而入,一眼便看见黄晴儿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心头大急。
她方才在不远处歇息,等黄晴儿出来,却听到了庵内激烈的打斗声,心知不妙。
沈寒绡到了紫竹庵门前,一脚踹开大门,穿过天井。
路过天王殿时,她一眼瞥见殿中那尊韦陀菩萨像——菩萨金身庄严,手持一根金刚杵,杵身浑铁打造,通体乌黑,杵头铸着忿怒明王像,隐隐有金光流转。
那金刚杵立在菩萨身侧,少说也有十四五斤重,杵身粗如儿臂。
沈寒绡心中一横,几步抢进殿中,双手握住金刚杵,用力一提。
那杵入手沉甸甸的,分量十足,却正合她用。
她将金刚杵往肩上一扛,转身便往后院冲去。
此刻她翻过墙头,正看见净萍师太也加入了战团,黄晴儿被两重咒力压制,已是强弩之末。
净灭的棍法愈发凶狠,逼得黄晴儿只有招架之功,全无还手之力。
净萍师太瞧准了黄晴儿一个破绽,左手一扬,那串紫檀念珠脱手飞出,在空中急速旋转,六字真言的金光越来越盛,化作一团耀眼的光球,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,直取黄晴儿后心!
这一下若是砸中,莫说黄晴儿是黄仙之身,便是铁打的金刚也要当场现出原形。
沈寒绡来不及多想,右手猛地一扬,那柄“凝霜”匕首脱手飞出——她本想在屋脊上伏击时用,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。
匕道破空,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,如同流星坠地,快得不可思议。
“铛——!”一声脆响,匕首正中那串念珠!
念珠应声碎裂,珠子四散飞溅,有的落在屋顶,有的滚进草丛,有的砸在墙上,弹了几下,便不动了。
那六字真言的金光也随之消散,化作点点碎芒,没入空气之中。
净萍大惊失色,低头看着手中那截断裂的珠绳,又抬头看向墙头那道黑影,眼中满是惊骇。
“什么人!”净萍厉声喝道。
沈寒绡从墙头一跃而下,落在黄晴儿身侧。
她没有答话,只将肩上的金刚杵往下一顿,“砰”的一声,青砖碎裂,碎石四溅。
“晴儿,你没事吧?”沈寒绡低声道,目光却死死盯着对面的三个尼姑。
黄晴儿摇了摇头,喘息着,额上汗珠如雨:“不碍事。亏的你来了,这两个老邪婆的金刚经厉害得很,我差点撑不住。”
沈寒绡点了点头,金刚杵横在身前,与黄晴儿背靠背,互为犄角。
净莲师太睁开眼,看着地上散落的念珠碎片,又看了看沈寒绡手中那根金刚杵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“韦陀的金刚杵!”净莲师太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这贼人,竟敢偷盗佛门法器,罪加一等!”
沈寒绡冷笑一声:“偷?我这是借。借来打你们这些披着袈裟的恶鬼!”
净莲师太面色铁青,双手一抬,那柄插在瓦片中的禅杖自行飞起,稳稳落入她手中。
她将禅杖往地上一顿,“砰”的一声,地砖碎裂,碎石四溅,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。
净灭也握紧了木棍,眼中凶光毕露。
净萍则从袖中又摸出一串念珠,虽不如方才那串珍贵,却也隐隐有金光流转。
“拿下她们!死活不论!”净莲师太厉声道。
净灭和净萍应声扑上。
净灭木棍横扫,直取沈寒绡腰际;净萍则念珠飞舞,朝黄晴儿面门砸来。
沈寒绡大喝一声,金刚杵抡圆了,迎着净灭的木棍便砸了过去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巨响,净灭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棍身传来,震得她虎口迸裂,双臂酸麻,那根碗口粗的木棍竟被砸得断为两截!
上半截飞出去,“砰”的一声砸在墙上,碎成数段。
净灭踉跄后退,低头一看,虎口处鲜血淋漓,整条右臂都在发抖。
黄晴儿趁机欺身而上,短刀连刺三下,逼得净萍连连后退。
净萍被刀风扫中肩头,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顿时涌出,染红了半边僧袍。
黄晴儿见状,短刀连挥,逼退净萍,扶住沈寒绡,二人奋力向外冲去。
眼看便要冲到院门,净莲师太一杖砸下,“咔嚓”一声,门框断裂,去路被封死。
沈寒绡咬紧牙关,金刚杵朝那断裂的门框猛砸下去。
“砰!”门板应声而碎,露出一个缺口。
她一把将黄晴儿推了出去,自己也跟着纵身跃出。
沈寒绡忽然想起怀中还有两枚虺家秘制的炸丸——那日林青云分给众人防身用的。
此刻身后追兵逼近,她从怀中摸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黑色弹丸,猛地朝身后掷去。
弹丸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,正正落在净灭与净萍脚下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地皮都颤了一颤。
火光冲天而起,浓烟滚滚,碎石四溅,夹杂着铁砂和碎瓷片,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。
净灭冲在最前头,避无可避,几片碎瓷正中她的面门。
她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,鲜血顿时涌出,糊了满脸。
她惨叫一声,双手捂住脸,踉跄后退,脚下一滑,重重摔在地上。
那满脸横肉的面孔此刻已辨不出本来模样——
鼻梁塌陷,嘴唇豁开,一片血肉模糊,不知眼珠还在不在。
她在地上翻滚哀嚎,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啼鸣。
净萍稍落后几步,却也未能幸免。
一枚铁砂击中她的右手腕,骨头应声而断,仅剩一层皮肉连着,手掌软绵绵地垂下来,随着她的奔跑晃来晃去,如同风中的破布。
她低头一看,右臂歪歪扭扭地挂在肩膀上,白森森的骨茬子从皮肉中戳出来,鲜血如泉涌。
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,左手托着那只断手,踉跄着退到墙根下,靠着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面色惨白。
净莲师太冲在最后,见势不妙,猛地停住脚步,双手护住面门。
一块碎石擦着她的额角飞过,划开一道血口,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她顾不得擦拭,只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那一片狼藉——
净灭在地上翻滚哀嚎,净萍靠在墙根下浑身发抖,而那两个女子,早已消失在竹林深处,连背影都看不见了。
“追!”净莲师太厉声喝道,却发觉身后无人应声。
她回头一看,只见那几个跟着她冲出来的尼姑,此刻都缩在月洞门后,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,没有一个敢上前。
净莲师太咬了咬牙,又往前追了几步。
可竹林茫茫,山路崎岖,那二人早已不知去向。
她立在竹林中,侧耳倾听,只闻风声穿过竹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。
她终究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院中。
院中一片狼藉。
地上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,碎石碎瓦散了一地,泥土洒得到处都是。
净灭还在呻吟,净萍靠墙坐着,面色灰败,不住惨嚎。
净莲师太看着她们,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,冷冷道:“抬进去。今日之事,谁也不许说出去。谁若走漏了半点风声,莫怪贫尼不讲情面。”
几个尼姑战战兢兢地应了,七手八脚地将净灭和净萍抬进厢房。
净莲师太立在院中,望着那扇被砸碎的门,望着地上那一片狼藉,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怒火。
她忽然想起那女子掷出炸丸前,似乎是从怀中摸出来的——
那东西,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拥有。